第52章 谁说不是?
隔天,一家三口早早就往酒店去了。路上闲聊几句,昨晚搁置的话题没人再提。
张崧礼和叶新筠似乎都以为昨天张大野不过是说了句气话,就像整天把同性恋挂嘴边的秦屹,现在上了大学还不是交了女朋友?
订婚宴没有旁人,都是关系近的亲朋。大人们三五成群坐着聊天,唐瑭还没到,她那位准未婚夫倒是先来了。
几个亲近的狐朋狗友再次聚齐,六个大小夥子都穿着正装,像支伴郎团。老大韩彻常年健身,西装袖子绷在结实的胳膊上,时不时就得拽一下;老二江泠澍,被这操蛋的生活磋磨得越发沈稳,安静地坐在一旁,话不太多;老三张大野,昨晚没睡好,今天起得又早,干脆拼了两把椅子歪着补觉;老四大橙子,长得白白胖胖,西装遮不住他圆滚滚的小肚腩,正被一群叔叔伯伯拉着逗乐;老五秦屹,性格随性的公子哥,平时不太修边幅,今天精心打扮一番倒也人模狗样;老六时易安生日最小,个子也不高,大家都叫他“小豆子”。他细胳膊细腿儿,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都得喊这帮哥哥出头,上次被江叔的小九儿拿包砸脑袋上的就是他。
张大野狐朋狗友不少,不过实实在在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就这几个。小时候父辈们常聚,孩子们也跟着一块儿玩儿,不过只有这几个跟他同龄,共同话题比较多。
时易安小时候性格内向,原本跟他们玩儿不到一起,偏偏他又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哥哥们不落忍,便认了这个老六。上次江叔葬礼守夜,一群人直接就给他赶到休息室了,怕给他吓着。
这会儿,小豆子蹲在椅子旁戳戳张大野:“野哥野哥,大橙子让你救他。”
大橙子正陷在叔叔阿姨堆儿里出不来,被逮着问东问西,好不容易抽空给路过的小豆子使了个眼色。小豆子鬼精,才不去蹚那趟浑水,转头就跑来戳张大野。
张大野烦躁地推他:“他又不是快死了,我救个屁。”
小豆子“嘶”了一声,张大野立刻睁开眼看他:“谁又打你了?”
“骗你的”,小豆子嘻嘻一乐,“快去救救橙子哥吧,他们都不管。”
“好你个小豆子,他们都不管你就折腾我是吧?”
旁边那几个全在看热闹。张大野拧着眉站起来,把小豆子扒拉开,理理衣服往人群中去了。
刚过去就被一个端着酒的叔叔拦住:“欸,这不是大野吗?听说你覆读去了?怎么样,明年能考上大学吗?”
张大野一笑:“嗐,我高中能毕业就不错了,上大学有什么用,您高中肄业不也照样混得风生水起?我向您看齐。”
那叔叔脸都黑了。被吵醒的张大野有种想把全世界炸了看烟花的美,这叔叔简直是往枪口上撞。以前张大野最会说漂亮话,现在却懒得费那嘴皮子。
走到大橙子身边,听到他正被几个阿姨缠着八卦:“我听说你爸可生气了,也难怪,这小子一看就配不上你姐。”
大橙子一脸尴尬。张大野人未至声先到:“李姨您还是这么热心肠,不过这心我劝您少操,操心有什么用?您儿子儿媳的婚事是您一手操办的,最后不还是离了?”
旁边几个阿姨瞬间把矛头对准李姨:“孩子离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
张大野一把搂过大橙子,推着他就开溜。身后李姨拔高了音量:“谁离了?这臭小子!”
张大野回过头咧嘴一笑:“开个玩笑,给您拜早年了李姨。”
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脱离苦海的大橙子指着他鼻子笑:“你可真损!”
“你个废柴”,张大野没好气地还他一句,“跑都不会,还得我救你。”
“赶明儿你结婚我帮你挡全场酒还不行?”大橙子挤眉弄眼地打趣。
这话旁人没听出端倪,坐在一旁的江泠澍却秒懂,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秦屹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怎么个意思?野哥这是有情况啊?”
“呦,上覆读学校还找着对象了?”韩彻也跟着看过来。
张大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寻思我管这闲事儿干什么?平白无故给自己惹一身腥。
“糖糖姐结婚,都往我这儿八卦什么?”他生硬地转开话题,“橙子,你那准姐夫什么毛病?不陪着糖糖姐,早早上这儿来跟叔叔大爷们聊个什么劲?”
大橙子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看出来了吧?这姐夫野心大着呢。这哪是奔我姐来的,分明是奔着振兴家业来的,连装都懒得装。”
“他家什么情况?”张大野问。
大橙子还没说话,江泠澍先开了口:“做外贸的,零几年风光过,早不行了,苟延残喘。父母走得早,家里就他一个独子。”
张大野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这你都知道?”
江泠澍淡淡一笑:“以前一起吃过饭。”
秦屹又来了劲:“那这婚还订个屁啊,咱把糖糖姐劫走?”
“行啊,谁敢拦我挡着”,老大韩彻从来没个老大的样子,干长肌肉不长脑子。
小豆子也凑过来举手:“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最近学拳击了。”
张大野没好气地瞥他们:“要能拦住成叔不早拦住了,还用你们?”
大橙子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姐脑子不清醒,怀了,跟我爸说这婚结不结孩子都一定要生,让他看着办。”
此起彼伏的“我靠”和“卧槽”声中,张大野“嘶”了一声,一脸牙疼。
糖糖姐虽说二十五六了,可在大家心中,她还是个每天风风火火的小孩儿。
现在这小孩儿要生孩子?开什么玩笑?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婚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唐瑭在闺蜜们的簇拥下到了。走进来,她没理会那群寒暄的长辈,先架着胳膊往孩子堆里钻,伸出手指挨个点过去:“小彻子、小野子、小澍子、小屹子、小橙子、小豆子,好!齐了!”
大橙子没好气道:“你有病啊?”
唐瑭平日里大大咧咧,难得装回淑女,翻他弟个白眼,点点其他几人:“你们给这小胖子喂点儿安眠药,别让他坏了姐姐的好事儿!”
秦屹笑着弓了弓身子:“嗻!姐姐一声令下,小胖子的安眠药管够!一会儿您要想给未婚夫也来点儿,随时吩咐。”
“就你皮”,唐瑭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转身招呼闺蜜们,“走了走了。”
刚迈出两步又回头冲时易安招手:“豆儿,跟姐走,别跟这帮傻子混。”
“怎么还拐我们人啊?”张大野笑着问。
“缺个花童”,唐瑭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拎着一脸茫然的小豆子就走。
她这一走,屋里这帮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我靠”。
“不是,订婚要什么花童?”
“不是,她穿婚纱干什么?”
“不是,她这是要挂羊头卖狗肉?”
大橙子发出灵魂三连问,众人赶紧起身。
晚了。
唐瑭那群闺蜜的行动力简直惊人。有招呼众人落座的,有找工作人员放结婚进行曲的,有架着未婚夫往台上走的,还有往小花童手里塞花篮的……眼瞅着,一场婚礼仪式就这么仓促上马了。
张大野远远瞥了眼主桌,成爸成妈的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似的。
没见过这么办婚礼的。没有父亲牵着手把新娘往新郎手里送的环节,没有拜天地拜高堂的环节,唐瑭踩着婚纱裙摆噔噔噔走到台中央,拽着一脸懵的未婚夫就来了个对拜。小豆子拎着花篮跟在身后,见她站定了,傻呵呵地扬起一把玫瑰花瓣。
台下顿时炸了锅。主持人手里的话筒还没捂热,就被唐瑭一把夺了过去:“大夥儿先静一静。放心,我没疯。”
她声音清亮,还带着点笑意,落落大方地在嘈杂声里劈开一条道:“感谢各位亲朋大老远过来捧场。没错,我把订婚宴改成婚礼了,流程从简。没别的原因,我这人天生怕麻烦,大家来回跑两趟也折腾,索性一次办齐,咱们都省事儿。”
她侧身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笃定:“旁边这位是我爱人,姓林,大家认识一下就行,具体的不细说了。今天我嫁他,跟他什么职业身份都没关系,只是因为此时此刻我们相爱,我觉得这就够了。”
说到这儿,她目光扫到台下,在父母黑沈沈的脸上顿了顿:“对不起爸妈,请你们再纵容女儿一回吧。好了,我要吻我的新郎了,大家吃好喝好。”
玫瑰花瓣簌簌落下,唐瑭踮着脚勾住男人的脖子。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张大野他们还楞在原地,唐瑭婚礼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他们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这场闹剧要如何收场。
好在一吻结束,新郎揽着唐瑭的腰,接过话筒向台下深深一鞠躬:“抱歉,让各位长辈、亲朋受惊了。”
他声音低沈温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糖糖向来率真洒脱,最讨厌被俗礼束缚。我爱她这一点,自然也尊重她所有的决定——哪怕是今天这种先斩后奏。”
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盛着纵容:“婚戒、聘礼、该走的流程,之后我一定亲自登门补全,绝不会失了礼数。今天,就请大家看在糖糖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率真上,祝福我们吧。”
说罢,他牵着唐瑭的手,对着主桌方向又鞠了一躬。
这么一来,成家父母不好再说什么,跃跃欲试要冲上台的秦屹和韩彻也蔫了下去。大橙子摇摇头,拍拍张大野的背:“吃饭!”
席间,有人端着酒杯凑到大橙子身边,拍着他的肩劝道:“橙子啊,你这姐夫一看就是体面人,以后指定不会亏待你姐,放宽心吧。”
韩彻“啪”地放下筷子,眼刀直直地剜过去。那劝和的人被他盯得发毛,讪讪地端着酒杯溜了。
张大野叹口气道:“木已成舟,往好处想吧。”
几个半大不小的小子仗着已成年,陪着大橙子一杯接一杯地灌闷酒。散席时,一个个脚步虚浮,舌头都打了结。
走到酒店门口,初冬的凉风卷着寒意扑过来,张大野扶着门框站定,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送完客后,糖糖姐挽着爱人的手走出来,笑得一脸幸福;成家父母面色不太好看,脚步沈沈地跟在后头;张崧礼和叶新筠隔着三步远,一前一后出来,没什么交流;江家妈妈独自拎着包,走到江泠澍身边,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低声说着什么……
原来爱情走到不同阶段,在不同的人身上,是这样千差万别的模样啊。张大野望着眼前这幅众生相,心里忽然有点发堵。
“喝多了?”大橙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哑。
张大野摇摇头,擡眼看看朗朗晴天,忽然感慨:“就是觉得爱情这玩意儿邪门儿,跟有魔力似的。明明身边那么多反面教材,那么多反对的声音,糖糖姐还是一头紮了进去。”
大橙子哼笑一声:“你不也一样?”
“谁说不是?”张大野仰头灌了口凉风,摆摆手走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觉得这本配角们的描写会太多吗?前面想尽量把配角们刻画得完善一些,为后文做铺垫,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