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抓到你了
过了几天,张大野刚夜跑完,正举着相机拍星星,大橙子来了电话。
他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到一边,眼睛还盯着取景框:“有事快奏。”
“有事,这回是大事”,大橙子在电话那头拿腔拿调地卖关子,“你猜猜,往大了猜。”
“糖糖姐跟成叔断绝父女关系了?”张大野半开玩笑,快门“哢嚓”一声,拍下“W”形状的仙后座。
那边大橙子啪地一拍桌子:“真快发展成这样了!我姐要订婚!”
“什么?这么快?”张大野总算放下相机,“未来姐夫我都没见过呢。”
“劝不住,根本劝不住!”大橙子叹了口气,“不过你糖糖姐记着你呢,特意问了我你的放假时间,日子定在下周末。”
张大野笑了:“行,那我盛装出席呗。成叔还能挺到那天吗?”
“我看够呛。”
这俩人简直大逆不道。张大野懒洋洋地歪在看台座椅上,嘱咐大橙子:“劝劝吧,既然糖糖姐铁了心,还是让成叔想开点儿。”
“那能想得开吗?”大橙子突然拔高音量,“他养了二十五年的大宝贝闺女跟个心机男跑了怎么可能想得开?我他妈都想不开。”
“不是”,张大野坐直了,眉头微蹙,“那人真不靠谱?”
“靠谱个屁!”大橙子骂了句脏话,“以前还觉得他可怜,现在我越看这人越觉得虚伪。整天笑得跟戴了层人皮面具似的,假得让人恶心。”
张大野当他舍不得姐姐嫁人,没说别的,只开玩笑道:“放心橙子,等我回去瞅一眼,要真不行,咱叫上哥几个把她订婚宴给她整黄喽。”
“去你的吧,下周见”,大橙子笑骂着挂了电话。
这么一来,下周就见不到闻人予了。张大野转着手机琢磨一会儿,给闻人予发消息:“师兄,下周我得回趟家,你这周回来能过来一趟吗?有东西给你。”
屏幕很快亮起,跳出个“OK”的表情包。
周六那天,闻人予店里忙,到晚上才腾出空。到覆读学校的时候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过,教学楼却依然灯火通明。
太晚了,张大野以为他明天才过来,这会儿正拎着相机准备去夜跑。往操场走的时候,他不经意地朝校门口瞥了一眼,脚步突然顿住——铁栅栏门外那个扣着卫衣帽兜的身影,不是闻人予是谁?
闻人予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见张大野兔子似的蹿过来:“师兄!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
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解释道:“今天店里忙,明天我还想去趟医院。给心心做了个东西,想给她送过去,怕你等不及。”
“我有什么等不及的?”张大野笑起来。
隔着道铁门,路灯光线又暗,他有点看不清闻人予的脸。擡眼瞥见门房大爷正歪在椅子上打盹,心下忽然冒出个主意。
他走过去敲敲玻璃窗,擡高音量喊:“大爷,麻烦开下门,递个东西。”
大爷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是他,嘟囔一句“又是你这混小子”,随后抹了把脸,慢吞吞地趿拉着布鞋出来给他开门。
张大野道过谢,熟稔地拍着大爷的后背:“您回去睡吧,一会儿我把门关上就行。”
“快着点儿啊,别瞎折腾”,大爷摆摆手进了屋,报纸往脸上一盖,又跟周公下棋去了。
隔着窗户瞅见这场景,张大野突然狡黠一笑。他猛地拽住闻人予的手腕把人拉进来,“哢嗒”一声反锁铁门,拖着人就往操场跑。
闻人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拽得一个趔趄。裹着凉意的夜风从耳边掠过,他整个人都有点懵。跑出百十来米,他才终于挣开张大野的手,喘着气瞪他:“又发什么疯?”
“陪我跑步”,张大野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开始耍赖,“每天都没人陪我。”
闻人予简直无语。他指指大门的方向:“行,少爷,我就问一句——我一会儿怎么出去?”
“放心,我有办法,保证不会把你扣这儿。”
话音刚落,有个路过的同学远远地喊张大野,张大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拽着闻人予就往操场冲。
跑到看台边,他把相机摘了放到座椅上,转着脖子活动活动筋骨,看向闻人予:“比一场?”
闻人予扬扬下巴:“相机扔那儿不会丢?”
张大野一笑,突然对着空旷的操场嗷了一嗓子,跟狼似的:“感受到了吗?这地儿空旷得能跑马!没人来,这个点儿都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呢。”
“那怎么把你这头狼放出来了?”闻人予没好气地问。
“我是自由的小狼~狂奔在这无人的操场上”
他跟神经病一样,一边原地高擡腿一边唱了起来。
闻人予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把外套往看台上一扔,问他:“几圈?”
“两圈,预备——跑!”
“跑”字还没落地,张大野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蹿了出去,留下又一声嘹亮的狼嚎。
不讲武德。闻人予懒得跟他计较,活动活动脚腕才迈开长腿追上去。他初中时跟着散打教练练过体能,三五公里是家常便饭,根本没把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放在眼里。
不过张大野也不是吃素的。他打小身体素质就好,各种运动没有他玩不了的只有不感兴趣的,只不过经历过一个高三又来一个高四,实在没时间运动罢了。
这会儿他在前面回过头喊:“师兄你快点!把这儿当养老院呢?”
本来没什么胜负心的闻人予被激得来了劲,忽然开始加速。一圈半过后,他轻松追上前面的人,甚至还有闲心挑衅:“乌龟都比你快!”
“我靠”,张大野眼睛一瞪,马上开始冲刺。终点线就在眼前,他玩儿心又起,喊着“要撞了——”整个人就像颗炮弹一样朝闻人予后背扑过去。
还好闻人予反应快,一个转身稳稳接住他,两人齐齐摔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张大野压在闻人予身上笑得直抖:“抓到你了!”
笑着笑着,他忽然僵住——这是个什么鬼姿势?闻人予的脸近在咫尺,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激起阵阵细小的战栗。他甚至能闻到闻人予身上残留的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是某种干净的草木香——夜风一吹,让人心里莫名一紧。
没等他做出反应,闻人予已经一用力,把他翻到旁边。
也行,反正他本来的目的就是拉着闻人予看会儿星星。
小地方的夜晚有种独特的静谧。白日喧嚣悉数收尽,夜黑得纯粹而深邃。晚风卷着操场的青草味掠过鼻尖,碎钻似的星星铺满整个天幕,连银河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两个少年并排躺在草地上,胸口还在起伏——一个骂骂咧咧地拍掉身上的草屑,一个手臂搭在额头上,低低地笑个不停。
气喘匀了,张大野望着缀满星辰的夜空,深吸一口气,忽然轻轻唱起来——
How long will I love you
As long as stars are above you
And longer if I can
……
这回不是刚才跑调的瞎哼哼,他唱得格外认真,嗓音像山涧溪水般干净灵动。闻人予只觉得旋律熟悉,大概店里放过,不过今天却是第一次听清歌词。
那歌词过于浪漫了,浪漫到滚烫,浪漫得让人想逃。他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只为了跟张大野拉开一点点距离。
可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反应,张大野忽然转过头问:“星星太美了,忽然想到这首歌,好听吗师兄?”
他倒坦荡,坦荡得像在问今晚的月亮圆不圆。闻人予扯回思绪,点点头没说话。
沈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穿过看台,呼呼作响。
半晌,闻人予先一步起身,朝张大野伸出手:“起来吧,太冷了,别再感冒。”
张大野微微挑了下眉,显然对这主动的触碰有些意外。两只滚烫的手握在一起,相贴两秒便迅速分开,像触电似的。
张大野把相机拿过来递给闻人予,指指夜空说:“拍一张?”
闻人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接过相机却没有对准夜空,反而将镜头转向眼前的人。
“不是?别拍我呀”,张大野嘴上抗议,身体却诚实地比了个剪刀手。这动作配上头顶沾着的草,显得有些傻。
镜头后的闻人予勾起嘴角,按下快门。
“哢嚓”一声轻响,胶卷计数器跳到了“36”——这是这卷胶片的最后一张了。张大野笑着接过相机,熟练地扣开底盖。
闻人予一看他这动作就懂了,这是又要送他胶卷。上次那卷还在冰箱里躺着呢。
“晚上夜跑随便拍的”,张大野像上次一样把胶卷拆下来塞进他手里,“送你,你攒攒给我办个个人展。”
闻人予顺手揣进卫衣口袋,会错了意:“冲印好给你带过来。”
他以为张大野是被关在学校里没空去弄这些,张大野却笑了:“真送给你的。这么送是不是不太有诚意?要不我洗好再重新送?”
闻人予奇怪地问:“上次那卷拍的都是我送我可以,这次又是为什么?”
这怎么说?张大野垂头看看跑道,擡头望望路灯,一时编不出个漂亮的理由。
他摸着鼻子嘿嘿一乐,干脆破罐子破摔:“就想送你。”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操场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学生。闻人予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那我收了,给我弄出去吧少爷。”
“走。”
张大野带着闻人予绕到学校西侧的院墙,墙根堆着半人高的废弃课桌。他拍拍斑驳的墙面,笑着问:“你行吗?”
闻人予简直要气笑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少爷信誓旦旦的有办法竟是让他翻墙。
“放心”,张大野摘下自己的护腕递给他,“他们总在这儿翻,上面的玻璃茬子都磨平了,不过保险起见你还是垫着点儿手。”
堂堂一个脱离了高中生活的大学生,如今还得体验一把翻墙的刺激。闻人予没办法,接过护腕缠在掌心,蹬着课桌三两下跳上墙头。
张大野站在墙根底下仰起头,忽然喊住他:“师兄,等会儿。”
等会儿?闻人予哼笑一声。他人在院墙上蹲着,底下那个竟然让他等会儿,今晚过得实在有趣。
张大野举起手机,勾着嘴角:“笑笑,拍张‘越狱照’。”
笑个屁。闻人予没搭理他,转身轻巧地跳了下去。落地时,他特意摸了摸卫衣兜,胶卷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这么一来,他还得回趟店里。胶卷放家里不保险,万一停电他都不知道。店里有胡卿卿看着,停电也能及时处理。
上次保存胶卷的操作再来一遍,折腾完都已经快十二点,他也懒得回家了。
进卫生间洗澡之前,路过那个至今没盖上布的大相框,他没好气地指指照片里的张大野:“烦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