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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他想吻他

    跟江泠澍吃了个饭,像颗石子投进心湖,把张大野搅的心神不宁。转眼到十月底,风裹着凉意钻进窗缝,月考的日子又近了,宿舍里的氛围再度紧张起来。

    八月末月考时,郑云安没考好,大家安慰他——手还伤着,下次一定行。九月末再考,成绩依旧没起色,大家又劝——你太紧张了,下次放松一点。

    郑云安哪能放松得了?他爸妈三天两头打电话来问他的学习情况,那些询问像根细绳一样一圈圈地勒着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

    宿舍里四个人,周耒要照顾家里,晚自习经常缺勤,张大野一放假准往外跑,平时还能抽出时间夜跑看星星,偏偏这两个“不务正业”的,回回都考得不错。剩下一个李文谦,虽说没他俩拔尖但到底人家每次都在进步。郑云安有时候钻起牛角尖,对着卷子直发懵:我一门心思扑在书里,怎么就次次都考不好?

    往常这时候,张大野一定是心态最好的那个。他总会在学习间隙帮大家捎点零食饮料,张罗着让大家歇会儿松松弦。这次也不知怎么了,他自己也一头紮进卷子里,还得周耒追在屁股后头催着他吃饭。

    他有阵子没给闻人予打电话了,只是偶尔发两条消息。闻人予当他是因为张崧礼心情不好,其实他自己清楚,他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闻人予。

    如果不是江泠澍点醒他,他还能当自己只是一时犯迷糊,误入“歪门邪道”,还能装傻充楞地走一步看一步,不去考虑遥远的未来,现在却不行了。

    睡不着的夜里,他望着天花板发怔,记忆像被按下播放键的老胶片。那些让他慌乱、闷胀、欣喜、心疼、踏实、坚定的片段,一格格在脑海里过,让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意。可闻人予刚刚答应他在做朋友这件事上再试一试,他要怎么再开口去要一份喜欢?退一万步讲,哪怕钢铁直男闻人予真的弯了,真的对他动了心思,他又要怎么保证他们可以走一辈子?

    是的,他要的是一辈子。虽然他刚满十八还没谈过恋爱,但身边长辈们的聚散离合他看得太多,打心底里厌恶那些支离破碎的结局,所以更怕赌输了,最后也变成其中一员。

    初尝爱情的滋味,他却先给自己设了座迷宫。往前走会有出口吗?这条路是对的吗?往后退能退到起点吗?退到起点能忘记这一路的风景吗?

    别的问题他不知道,但最后一个……

    不能,他知道不能的。

    月考那天清晨,跑操时他有了答案——野哥从不后退,从不后悔。

    解散后他给闻人予打了个电话。照他的脾气,本该直截了当地问一句——师兄,我能不能追你?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想到对面的是闻人予,独立孤僻、没有安全感的悲观主义者闻人予,于是话到嘴边拐了弯:“师兄睡得好吗?”

    闻人予气笑了。他一个拥有双休日的大学生,不需要六点起床,这人倒好,扰人清梦还要紮人心窝。他叹了口气问:“又怎么了?”

    “没事,问问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家。”

    “明天找你,还有,祝我月考第一!”

    闻人予配合道:“祝张大野同学月考第一,现在能让我接着睡了吗少爷?”

    “准了,明天见。”

    张大野的声音高昂地像炮仗,劈里啪啦在闻人予耳边一顿炸。闻人予挂了电话,嘴角轻轻一扬,哪还能睡得着?

    隔天,张大野早早起床,先去周耒推荐的理发店理了个发,又拐进一家蛋糕店。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琢磨着该怎么追人——送花太张扬,他不敢那么明目张胆,送别的又没时间去买。思来想去,觉得蛋糕不错。小小的纸杯蛋糕,奶油堆出精巧的小玫瑰,既讨喜又不紮眼,想来闻人予不会多心。

    取蛋糕时忽然想到,万一胡卿卿也在店里呢?于是顺手又买了两块切块蛋糕。

    到陶艺店时,闻人予正在里屋卫生间打扫。店里放着音乐,他没有注意到张大野进门。

    张大野把切块蛋糕递给胡卿卿,朝里屋努努嘴,压低声音问:“小老板在里面?”

    胡卿卿笑着点头。她瞥见张大野手上精巧的纸杯蛋糕——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小玫瑰挤在一起,叶片嫩得可爱,像个小花篮。

    这架势她还能不懂这家夥来干吗的?她当即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给两人腾地方——她可不当这电灯泡。

    里屋的水声停了,张大野单手托着蛋糕走进去,在闻人予看过来时笑着打招呼:“师兄,早上好。”

    闻人予微微一挑眉。张大野今天穿一件棒球服外套,配牛仔裤和球鞋。头发刚理过,理发师将长度把握得很好,发际线修剪得齐整利落,显得整个人清清爽爽。

    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装扮,闻人予却不知怎么总觉得这人笑得古怪,像藏着什么高兴事。

    “月考考得不错?”他只能想到这个。

    张大野顺杆儿就爬:“是啊,师兄言出法随,买个小蛋糕来感谢你。”

    钢铁直男闻人予哪能想到一个小蛋糕还有特殊含义,看了一眼说:“手脏,搁那儿我一会儿吃。”

    “我喂你”,张大野利落地拆了包装,捏着蛋糕就往他嘴边送。

    闻人予下意识躲了一下。奶油甜腻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胃里泛起股酸意,却又实在不想扫兴。

    正打算接过蛋糕勉强咬一口,那只举着蛋糕的手却突然收了回去:“你是不是……不吃这个?”

    他不过是微微皱了皱眉,张大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没等他开口,张大野已经拿着蛋糕转身往外走:“我吃,我还没吃饭呢,你先收拾。”

    闻人予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里间去把剩下的活儿干完。

    再出来时,胡卿卿早没了人影,张大野从对面买了两杯咖啡回来。至于那个小蛋糕,连包装纸都没扔在垃圾桶里,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卿卿姐出去玩儿了,让我代班,师兄批准吗?”张大野优哉游哉地坐在收银台后问。

    闻人予看了他一会儿,还是觉得这人今天不太“正常”。

    往常他过来都得中午往后了,现在才刚十点。今天没在宿舍补觉就算了,这么早过来竟然也没张罗困,还要代班?

    “干吗?”张大野被他看笑了,“一个月没见不认识我了?”

    “没”,闻人予笑着摇摇头,“觉得你有阴谋。”

    出师不利啊!张大野在心里感慨。打定主意追人的第一天,送错了礼物不说还被人看出了不对劲。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

    “我跟你能有什么阴谋?”张大野递过咖啡,“我还能在咖啡里下毒把你扛回家给张崧礼当儿子不成?”

    闻人予低笑一声,接了咖啡往长桌边走:“订的大相框不拿了?”

    “能不拿吗?怕拿回来你直接把我赶出去”,张大野故意说。

    “让他们送来吧,自己找个地儿藏着别让我看见就行。”

    那怎么可能?张大野只把前半句听进耳朵,后半句自觉地给屏蔽了。

    半小时后,“云裳记”店员拎着个大相框过来了:“原来你们也在这儿开店,早说一声我给你们打个折啊。”

    张大野起身去迎:“打折就免了,我看看效果好不好。”

    “那必须好!好得能挂门口当招牌!”

    “那不行”,张大野笑着摆手,“我师兄模特费可贵着呢!”

    他边说边拆掉包装。店员没撒谎,这张照片从构图到光线,从场景到两人的装束表情,样样都挑不出毛病,一下就把他带回了中秋夜的窄巷。

    当时光顾着使坏,现在再看才忽然回忆起那时被忽略的细节——

    那天微凉的夜风扫过窄巷,身后的砖墙渗着凉意,他揽着闻人予腰的那只手却是滚烫的。人群的喧闹在右耳,彼此的呼吸在左耳。他眼里没有漫天星空,没有中秋不太圆满的月亮,只有昏暗灯光下闻人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靠得太近了,呼吸都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有些凶的闻人予直直地看着他,紧接着又偏过头去瞪摄影师。张大野眼前是他微抿的嘴角、绷直的颈侧、凸起的喉结以及被风掀起的古装长发。

    张大野恍然想起,在某个心跳如擂的瞬间,他恨不得关掉月亮、掐灭那盏破灯,再施个魔法抹去摄影师、抹去街上所有不回家的路人……

    他想吻他。

    “怎么样?这张照片很有感觉吧?”

    店员的话把张大野的思绪硬扯回来,擡起眼,正好撞上闻人予看过来的目光。闻人予的视线落在照片上又慢慢挪到他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大野悄悄呼出一口气,马上整理好表情,扯出一贯的吊儿郎当面具,当作无事发生。

    “我得把这张照片挂起来。师兄,挂里间好不好?”

    闻人予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张大野打发走店员,理不直气也壮地辩解:“里间平时没人进,你只有周末才回来,还不一定在这儿住,平时压根看不见它,我觉得可以。”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万一有人对闻人予图谋不轨,坐在茶台边视线稍微一偏就能看到这张照片,保准得当场打退堂鼓,麻溜起身走人。

    闻人予懒得跟他掰扯:“挂可以,找块布遮上。那么大一张照片,晚上起夜猛地一看多吓人?”

    “行”,张大野应得爽快,拎起照片就往里屋走,“先挂着,回头我弄快布来。”

    先应着呗,他又没说回头是回多久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