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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公开了。”……

    吃过晚饭后, 方随用小锅煮了些热红酒,因为是临时起意,缺了肉桂, 酒味就差那么些。

    不过云钟却不是那么介意, 他趴在沙发边,腰整个塌陷下去,露出了半截皮肤,一只手枕在脸下, 另一只手支棱出了沙发外,虚虚地挂在那,伸手拿小桌上的酒和水果也方便。

    方随眸色暗了些, 关了灯,就着电影的那点光源坐到了云钟身边。他伸手去拉了下云钟的上衣,没拉下来,反倒是手背碰到了对方后背光滑的皮肤, 微微发凉。

    “痒。”云钟咕哝了声。

    方随又去拿了薄毯, 搭在他背上:“小心着凉。”

    “开了暖气。”云钟说着,坐起来整个歪倒在方随身上。

    方随给他撞得一歪,回手抱住他, 拿薄毯盖住了他的腿。两个人靠在一起, 心下也平静了许多。

    光影打在他们身上, 一闪一闪的。

    方随忽然开了口:“过年,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不是突然起了这样的心。在程老爷子那次的事之后, 他专门回了一趟母亲那边的老家。外公外婆老了很多, 头发虽然只是斑白,但过去瘦瘦高高的外公,现在看去却显得那么矮, 比他还略低一些。

    两人干巴巴的手搭在他手上,就好像是钳着了他心里的一块肉,发酸的感觉涌向眼眶和鼻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想要的东西可能并不是仅仅在“事业”之中体现。

    从母亲去世后,总是在外奔波,四处出差洽谈赴宴的父亲成了他的“仇人”,他极力证明自己看不上对方口中“以后你的家产”。反倒也成了他父亲那样的人,在外四处出差洽谈赴宴,忽略亲人,也忽略最爱自己的人。

    或许和云钟结婚了,对方也从容地游走在他自身的事业之中。可他想多陪着对方,渴求着爱与被爱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定。

    无论将来如何,接对方同自己的家人见面是绕不开的话题。

    方随自诩家中家教不严苛,云钟应该也不会太被为难……

    云钟倒在他怀里看起来在思考,心里却又摇了那个“系统”。

    “我跟主角攻结婚没事吧?”

    系统分心回覆他:“那没事,就算结了婚也还能离呢。”

    “离婚,也是追夫火葬场的一部分。”

    云钟看起来完全放心了,开口问方随:“我上门是不是得带点聘礼啊?”

    方随感觉重点似乎不在这,系统那边离不离婚的就算了,一上门带聘礼好像不太对?

    如果要出聘礼,那他们都该出,或者,由他出。

    见方随思考的时间比较长,云钟又问他:“你爸会不会不同意你嫁给我啊?”

    方随想说点什么,还是咽了下去说:“父亲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

    云钟却觉得他不能让方随这么丢脸。

    他忽然坐直,有些摩拳擦掌地站起来:“看来得捞到影帝了。”

    云钟看事情大道至简,他和方随情投意合,但还没和家长见过面,那要让家长同意婚事,除开聘礼外,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云钟”这个身份跟家大业大的方随没什么“门当户对”可言。他是父母没领证生下来的孩子,后来两人没谈妥,也就着没领证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新家。他本人就被丢给了老家的爷爷奶奶养,但爷爷奶奶认定他的生母是个“坏女人”,也就认定了“云钟”是“坏种”。打小起对他的谩骂就不少,最后也就没读书,出来混饭吃。

    这些都是世界意志的“设定”,但从他来到这具身体之后,一切“设定”也就成真。只是得幸于这边的世界意志对于“人物设定”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哪怕他的性格产生了变化,周围的人也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改变,就好像他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都比那些得从出生就开始演起的要轻松得多。

    如果他的家庭不行,那他自己本身得配得上方随。

    他可以不在意,却不想方随为此受什么委屈。

    方随却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了这件事上,只是仰头看着对方。

    屏幕上的光影落在云钟后背上,为人笼上一层变幻的光。他的脸隐在黑暗之中,隐约的目光却像是丝线缕缕缠绕上方随的手指,让方随像是上钩的鱼,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握住。

    他也如他所想,伸出了手,却只捏住了云钟垂在身边左手的食指指尖。

    方随轻轻捏了下。

    面前的人好像穿过了那些过往层层叠叠的感受,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嘴唇。

    ————

    方随公司的子品牌预计年后开始推出,年前各类消防检查和审批就需要加紧走。

    生产线上的工人已经提前休假回去过年,管理层则趁着这个时候到处活动起关系,方随的饭局一个接一个。

    但好在云钟也要跟《苏生日》的剧组首映的宣传了。

    需要拍摄的节目排期满满当当,要去的城市也不少。

    第一次在影院前看见自己的照片上大屏,云钟仰头审视了好一会。再低头时,羊奕在演员入口处低着头玩手机,但显然也没认真玩,摸一下就看一眼他。

    云钟上前,跟上队伍,顺便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他对羊奕的感官不差,只是喜欢逗这个小孩。对方性格在他看来就像个别扭的孩子,当初身陷舆论的时候羊奕在微博上大杀四方的样子也挺好玩。

    云钟谢谢对方帮他,但他也想说羊奕真的骂太粗野了,有种完全看不到家教的美。

    “怎么?宣发不能带音乐啊?”羊奕撅起嘴,见到云钟脸上的微笑时又没压住,眉角眼梢也跟着欢快起来,“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那你见吧。”云钟说,“改明我就去当吉祥物,参观付费一千一次。”

    “这么便宜?”羊奕惊讶。

    “参观博物馆都用不了一千呢。”云钟挑了下眉,跟他一块进了专门的等候厅。

    羊奕不服气:“那能一样吗?”

    云钟点头:“那我确实没那些老东西值钱。”

    跟着的茅子行也没忍住笑,前面的祁峰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什么老东西?”

    “说古董呢,进博物馆的。”羊奕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云钟,“你就没点别的想和我说的吗?”

    云钟皱起眉,故意露出一副被难倒了的表情:“我忘什么了吗?”

    见羊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危险,云钟笑了下,拍了拍他脑袋:“行了,我没忘。之前的事谢谢你了。”

    羊奕顿时心花怒放,他勉强表现得沈稳点。

    “不用谢,那我跟你俩……”

    “祁哥也是,当时还专门发那么长的微博。”云钟又给祁峰说。

    祁峰摆了摆手:“你谢过好几次了,应该的。”他打趣地说,“那我也是为了《苏生日》考虑,还没上映就坏口碑就糟了。”

    这边聊起来,江逸背着手也凑了过来:“聊云钟那事呢?”

    云钟微笑着点点头:“在挨个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那快谢我。”江逸仰头说。

    “谢谢江大导演赏识。”云钟夸张地作了个揖。

    一拨人其乐融融,羊奕反倒是心沈了下去,他看着云钟,又闭上了嘴不想说话。

    很快,正式开场,一群人前前后后上了台,过了几个环节,才坐下同观影人一起开始等待影片播放。

    《苏生日》的片头是在一阵梦核般的混响中,电视机里传出的近期警情通报的旁白开始的。

    云钟也是第一次看成片,抱起了手认真开始观看。

    剧情在他看来依旧有些老旧,探讨的问题主要围绕“法律”展开。但经过剪辑和配乐后,整部电影却比他预想的要精彩不少。在那幕屍体倒下,露出的是柳漱憔悴却异常冷静的脸的镜头时,场内还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程濯讲述完一切后,镜头第一次挪向了他对面,戴着手铐,半垂着眼皮,温柔地注视着他的柳漱。

    整个故事又重新被讲述了一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角度,从更早的时空之前。一切被隐瞒的真相得到解释。

    最后柳漱作为凶手被判处死刑,但所有观影者却几乎都感觉到了那种和程濯相近的迷茫。

    就好像他们直到最后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站在正义那一边。

    羊奕已经看过了不少次,在片尾曲时,他转头看向了隔着几个座椅坐在那的云钟。

    对方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激动也不见兴奋,只是隐约地欣赏,就好像看着和他没什么关联的影片。

    但羊奕忽然觉得对方离他很远。

    哪怕他按照对方的足迹前行,认为自己从不同的地方窥见了对方的一切,却似乎都没有看清过,那都只是他的错觉。

    中间隔着的几个去了后台,准备上场继续提问环节。

    羊奕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挪到了云钟身边,朝着对方略微靠了些过去。

    他得承认他的做法确实有些鲁莽,但是如果不主动出击,他想他肯定得不到对方的主动。

    云钟眼角瞥到了靠过来的长发,碍于身后的摄像头,也就没有动,等着看羊奕是要干什么。

    没想到,对方凑过来遮住嘴,小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吗?”

    云钟却完全将他的意思理解成了另一个方向,反而有些惊讶羊奕这个脑袋怎么会发现他谈了的事。

    他侧过头,飞速看了眼身后,后面一排离他们这排还有点距离,这会也听不见他们的聊天。

    云钟也遮住嘴,小声回答:“是有一个男朋友。”

    羊奕顿时如遭雷劈,想也没想又问一句:“那他什么时候死?”

    云钟乐了,只是现在不方便放肆大笑,他忍了下问:“远着呢,怎么?你要暗杀他啊?”

    羊奕闭紧了嘴,心里却想着“让他加急去死”。

    他坐回去一个人生起闷气,云钟笑着跟系统聊天:“有人要暗杀主角攻的话,我是不是还得护驾啊?”

    系统揣度他更加恶意:“你还要买凶吗?”

    “说羊奕呢。”云钟说。

    系统艰难地用了下它被片充斥的cpu,最后得出结论:“你让他把钱给你,以免中间商赚差价。”

    “天才。”云钟评价,“出院!”

    一轮问答结束,云钟跟祁峰也上了台。

    和前面的提问不同,这次因为已经看过了电影,提的问题根据剧情来的更多。

    “云先生,您认为柳漱是怎么想的呢?”

    云钟接过话筒,对着摄像机微笑着说:“其实我个人认为,柳漱作为暗线,正是切《苏生日》的题的人。有些人其实在很早就已经‘死去’了,只不过在若干年后才埋葬。柳漱也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生命,或者说他对于世界的感知,在他小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他的身体。发生的那些案件,正是他在代表死去的人们进行的覆仇,从某种意义来说,他动手的那一刻,曾经被害的人们短暂地在他身上覆活了……”

    云钟那一段话显然说进了不少影评人的心里,早期出现的影评中有不少都引用了他那段话。

    结束了宣传,他回到家,却发现羊奕发了条微博。

    非常简单,但居然上了热搜。

    “我失恋了。”

    云钟很怀疑是之前的大骂战给羊奕积累了不少活人粉,他真性情的态度也确实很博人好感。

    只是这句失恋和他微博里还残留的骂人吃大粪的微博对比太过鲜明,以至于下面的评论全是在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我们小比格就不能失恋了吗?”

    “宝宝你别哭,要哭来姐姐怀里哭(偷偷笑)”

    云钟刷了一会,实在是被笑到了,切号也去评论了一句,假装关心。

    “那不是正好?趁灵感多写点be神曲。”

    羊奕刚看到评论时还一阵高兴,点开看到详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羊梵看他那演变脸,没忍住也凑过来看了下,看完脸上憋着笑帮腔:“可不吗?不写点什么不是亏了吗?”

    “失恋是第一生产力啊!”

    羊奕满脸麻木地说:“这我暗恋对象。”

    羊梵又认真看了下名字,确认是谁后还是决定不去翻亲弟的旧账了。她绞尽脑汁安慰了一句:“怎么这样?我找碴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不许你说他坏话!”羊奕龇牙。

    羊梵当场就撸了袖子:“小东西我看是你欠抽!”

    云钟对挑起姐弟之间的“大战”一无所知,在方随回来后还把手机丢给他也看了下。

    “我给你说真的好好玩,他还问你什么时候死。”云钟笑完说,“真不知道他想什么呢,知道我谈的是男朋友之后也去找他喜欢的人告白被拒了?”

    “那他不也喜欢男的?”

    方随摁熄了屏幕,放下包,熊扑一样上前抱住云钟,一齐栽倒在沙发上。

    云钟揉了擡手揉了揉他脑袋:“怎么?累了?”

    方随发闷的声音有些委屈:“我想公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