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怕萧迎看不懂,六六还很贴心的为他解释了一些名词,那人只是低眉,没做什么反应。
‘宿主?’六六有些担忧。
“六六阁下,在下只有一个疑问,”萧迎语气平静,“此上所言之事真的会发生吗?”
‘如果我不来,就会发生。’
萧迎安静一瞬,一时语塞,轻声道歉后背过身去。
不多时,他自惭形愧道:“识人不清,还因此坏了品行,实在不该。”
六六第一次见到这种反应,他大受震撼,手忙脚乱地劝道:“不是你的错,你可以骂他们的,还有那些弹幕,都是他们的错。”
萧迎叹了口气,“多谢六六阁下,在下实在算不得无错,因为个人私情牵连众多,实在是……荒唐。”
六六呆滞许久,“宿主,这些都是没发生过的事情,只要从现在开始远离林嘉泽,接下来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萧迎莞尔一笑,温声细语道:“多谢宽解。”
他神情沈静,已经看不出刚刚刚刚的忧虑,“既已知晓未来之事,现在应该做的不过是防患未然,在下不信命,还请六六阁下不吝赐教。”
六六被他一口一个阁下叫的迷糊,蓝色光球隐隐有变红的趋势,‘不用叫阁下,正常称呼你我就行,我叫六六,就叫六六就行。’
眼见萧迎脸上即将流露出不赞同,六六赶紧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萧迎神情微怔,随后眉眼缓和,“那在下……我以后便称阁下为六六了,朋友之间多以字相称,六六叫我不来即可。”
‘不来?’
“‘青山招不来,偃蹇谁怜汝。’家母生前很喜欢这句诗,招字冲撞了贵人,为避谶取相近之字‘迎’为名,‘不来’是原先就定下的。”
六六听的稀里糊涂,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没文化的统,它干巴巴开口,‘迎不来,这样不会很容易被放鸽子吗?’
萧迎眸光疑惑,随后恍然,“我不信这些。”
‘现在也不信吗?’
萧迎失笑,“不信。”
‘好吧。’六六不太懂,它看了一下这个世界的剧情点,‘按照剧情,林嘉泽现在接触安王对立阵营的人,他之后会借用萧家的关系笼络人心,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拒绝两次林嘉泽的邀请,就可以避免这个剧情点了,然后趁这段时间给自己找个老公就万事大吉了,怎么样,很简单吧?’
萧迎表情不变,漆黑漂亮的眸色渐渐晕开,“老公?”
‘就是他总是帮你对你好为你兜底的人,夫君,对,就是夫君!’
六六语气振奋,萧迎不好扫他的兴,只当六六用词不当,毕竟为他找夫君实在骇人听闻,他提示道:“靠山?”
‘对!’六六斩钉截铁道,随后又觉得有些不对,想了一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老公当靠山也很合理。
虽说六六说的简单,但萧迎始终心存疑虑,他虽然守礼,但并不迂腐,就算他对林嘉泽心存愧疚,也只会尽自己所能,万不会牵连他人,可惜话本上的内容描写甚少,除去情爱便只剩下对美貌的夸饰,他几次看得烦腻,又不得不继续看下去,实在煎熬。
‘因为每个世界都有世界线,个人的觉醒与选择很难撼动剧情的走向,你可能是被控制着做下那些选择,所以要找老公啊。’
六六的语气稀松平常,丝丝缕缕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萧迎不自觉拢了下外袍,眼帘低垂间带了点怜悯众生的慈悲相,“世界为何有偏倚?
六六,我不明白。”
萧迎这么说,却毫无迟疑之意,擡眼时,眼底没了笑意。
六六一惊,磕磕巴巴的解释了一通,最后结尾时,它不知怎得想起了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萧迎想了想,“这话不太合适,世界虽说无喜好,但偏好稳定也是一种偏颇。”
蓝光莹莹地闪了闪,六六总觉得听人说过类似的话,又毫无印象,那种莫名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六六将无厘头的思绪从身体里甩出去,兴致冲冲道:‘算了,好覆杂,不来,我已经找好你老公的人选了。’
萧迎自动将老公替换成靠山,免不了被勾起好奇心。
六六指了一个名字,时承云,当今圣上的胞弟,交游广泛,传闻有一副热忱的好心肠,见人三分笑,由于身份尊贵,也没人跟他不对付,是皇室中少有的天真烂漫。
萧迎眨了眨眼,“宁王殿下自然是位好靠山。”
他委婉道:“这大抵是公认的事情。”
靠山一事没了着落,六六蔫巴巴地提不起兴致,在桌面上趴着,身下垫着萧迎特意找来的软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侍女剪亮灯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萧迎放下手中的书,渐渐出神。
那话本内容多有疏漏,却又对一些秘闻知之甚详,六六虽然妖异,但稚子心性,对剧情之外的东西知之甚少,有些疑虑他并没有当场提出。
萧家虽然人丁稀少,但影响力很大,称得上桃李满天下,绝非简单跟安王世子作对就能造成话本中那般后果。
想到这里,萧迎难得有些恼。
那话本虽说是以他的视角写的,可那书中的‘萧迎’一心扑在情爱上,对外面发生的事全都只知一点,看不清全貌。
他斟了一杯茶,没动。
萧迎思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夺嫡。
当今圣上虽说正值壮年,但朝堂早已暗流涌动,几位皇子皇女各有拥趸,几位亲王早早的站队,只剩下宁王和到处游历的荣王始终没有站队。
萧迎面带愁色,如果真与夺嫡相关,那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荣王久不归京,世界线强制发展下去,能保住萧家的只有宁王。
第二天,萧迎早早等在下朝的路上。
‘不来,你真要见林嘉泽啊?’六六窝在他的毛绒领子里。
萧迎笑音清淡,“总要亲自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萧家向来低调,这么光明正大拦人还是头一回,林嘉泽上车的时候表情不太爽利,见到萧迎的第一眼先是冷哼一声,随后挖苦道:“不愧是家主,请人都这么大架子。”
“比不得林中书风云变幻。”
在萧迎这里碰了个软钉子,林嘉泽眼神闪躲,又难免有些沾沾自喜,“你生气了?”
六六飘出来冲林嘉泽“呸”了两声,萧迎莞尔一笑,微微侧脸示意它回来,“此地不易久留,可否移置曲江杏园一叙。”
林嘉泽呆了一瞬,“好。”
一路上,他无数次看向萧迎的方向,眼中神色覆杂难明。
包间内。
茶香氤氲,冉冉升起的水雾模糊掉萧迎的五官。
“林中书近来事务繁忙,看来无暇与我这般闲人品茶论道了。”
林嘉泽一时间既理亏又窃喜,烦躁道:“我先前倒是不知家主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说完后,他有些后悔自己的话说重了,悄悄擡眼看萧迎。
萧迎面色如常,“阳华将你引荐至我这里,如今也有……”
“这件事你们萧家到底要说多久,难不成要我跪下来感谢你们吗?”没等萧迎说完,林嘉泽就急着打断他的话,面上还带了些伤心的神色。
萧迎轻轻放下杯子,“林中书如此不耐,我就长话短说,如今林中书已然身负官职,阳华也日渐繁忙,就不必频繁登门了,言尽于此,林中书自便。”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林嘉泽骤然色变,“迎哥,我……”
萧迎看了他一眼,眼中全无一点痛色和留恋的痕迹,林嘉泽才幡然醒悟,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是他在演独角戏,瞬间没了声音。
林嘉泽难以相信萧迎居然真的对他毫无感情,眼角都红了,萧迎低眉垂目,视若无睹。
见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林嘉泽神色痛楚,“迎哥,之前是我多有冒犯,我知道伤了你……和阳华的心,起码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三日后我会送请柬到萧府,最后一次,以后我绝不纠缠。”
卑劣的托辞。
萧迎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怜他孤苦才应下邀约,但如果林嘉泽在书中也是如此表现的话,萧迎向来不喜虚情假意,不觉得自己会答应下来。
他刚想开口拒绝,却发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动作僵硬,关节变成艰涩的木头,一卡一卡的擡头,粉白的唇瓣微启,即将要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话。
萧迎心中寒凉一片,瞳膜因为用力覆上一层水光,指甲用力陷进肉里,呼吸停滞,好像有两股巨力在他身体中拔河,要将身体撕成两半。
六六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猛地撞在他肩上,萧迎这才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闷咳一声,“不必了,林中书请回。”
林嘉泽期待的目光黯淡下去,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他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希望萧迎改变想法,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萧迎刚刚就要答应他了。
脚步声远去后,萧迎瞬间失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六六急得团团转,‘不来,要叫人来吗?’
萧迎头脑发昏,等到呼吸平稳后才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无事,不过是有些脱力,谢谢你,六六。”
那道好似被毛笔随意勾勒的线条换了个方向,委屈巴巴地向下弯。
萧迎想说些什么安慰它,没忍住咳声,脸上晕出不健康的潮红,他以手掩口,原本素白的指腹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掐痕,主人的力度可见一斑。
门口传来敲门声,“家主?”
萧迎掩了掩稍显淩乱的衣服,“无事,不要让人进来。”
“是。”
他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世界线的威力,只是一次拒绝,他甚至不能选择拒绝,如果不是六六,他估计没办法夺回自己的身体。
左手不自觉抚上六六撞的地方,皮肉僵木,骨头刺痛,他脸色又白了一点,若有所思道:“痛。”
‘不来,我是不是撞得太狠了?’六六哭唧唧地凑过来,空中又开始逸散泪水一样的蓝色液体。
萧迎轻轻摸摸它的头,把逸散的液体拢回来,放回六六身上,“谢谢你,六六,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话本中的他应该也抗争过,只不过失败了。
话本后期,‘萧迎’对林嘉泽爱恨交织,又不舍得真的伤了他,只能伤害自己。
或许那并非是爱恨交织,而是‘萧迎’反抗世界线的表现。
宁王……
看来得早点抉择。
他打开房门,“从后门走。”
“是。”
他刚走没多久,旁边的门打开,一个穿着浅黄色衣袍的人靠在门口,遥遥看向萧迎离去的方向。
“萧迎,”他身后跟了个黑色劲衣的侍卫,正拿着炭笔唰唰记着什么东西,“嗯……声音好听。”
声、音——
“……”
时承云粲然一笑,“就记这个。”
侍卫炭笔都要捏碎了,还是闷着头记下来了。
林嘉泽边走边想,思绪纷繁覆杂,一边是不相信萧迎这么绝情,一边又有一种早有预料之感,他纠结的咬着下唇。
萧迎待人温和,底线清晰,一旦做出决定很少更改。
林嘉泽知道,但他还是觉得萧迎会答应他。
他时不时回头看,确定没人追上来才垂头丧气地向前走,直到将要迈出曲江杏园时,他的内心忽然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脚步错乱一瞬,他什么都来不及想,返身就往包厢的方向跑。
一旦见不到萧迎,他会失去一切,他有预感。
林嘉泽脚步飞快,在经过一个人时,听见了一声细微的嗤笑,两人擦肩而过。
他飞奔至包间,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