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理智的来说,仰光霁生气的主要责任不在容鸿煊。
但他就是在生容鸿煊的气。
容鸿煊眼看着旁边的人情绪越来越不美妙,非常无知且迟疑地站起来,靠近了一点。
仰光霁拧起眉,不可置信的看着完全忽视他意见的人。
容鸿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环境,他犹豫着弯了下眼睛,表面上看上去云淡风轻,内心各种想法缠成一团。
下课之后,教室里的人完全没有动作的迹象,年轻老师合上书,看着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
“这堂课到此结束。”
只有零星几个人看了他一眼,随后不感兴趣地移开眼,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年轻老师深吸了一口气,心知肚明这些人不是为这堂课而来的,冲着讲台下点了点头,夹着书带着点狼狈意味地出门。
仰光霁合上书,装进包里,站起身,然后踢了下容鸿煊的鞋。
容鸿煊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对上了仰光霁的眼神,里面盛满了冷冰冰的执拗,唇微微抿着。
在发脾气。
容鸿煊莫名觉得他很可爱,眼睛真情实感地弯了下,起身让路。
仰光霁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但完全不打扰他继续生气,教室里的其他人全都保持着交流状态或者学习状态,演技漏洞百出,但仰光霁完全没发现,他从来不会花时间分析无关紧要的人的行为。
他步子迈地很大,很快就出了教室,容鸿煊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出门前若有所思地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仰光霁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容鸿煊没拿什么东西,在后面跟的十分潇洒,他想了想,冲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容鸿煊脚步一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仰光霁瞥了一眼跟上来的人,自然而然地把手里的包递过去。
容鸿煊不确定地接过,确认自己没理解错对方的意思。
他背的实在是轻松愉快,仰光霁忍不住要给他找不痛快。
“你离我太近了,好热。”
容鸿煊挑了下眉,衡量了一下两人的距离,依言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最在身后。
他刚开始改的时候,仰光霁心中稍稍宽慰,但发现这人走慢更加自如之后,那股愤愤不平地气又上来了,他抱怨道:“你走的好慢。”
容鸿煊凝目盯着只管发号施令的人,好说话的加快步伐。
仰光霁挑挑拣拣,对容鸿煊百般不满,但那人表情都没什么波动,仰光霁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没劲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刚刚有点幼稚。
他想了想,决定跟这人友好相处,顺便问一下选举的事情。
仰光霁超绝不经意地放慢脚步,没想到容鸿煊也跟着他放慢,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皱了下眉,干脆在原地站定,等着容鸿煊走过来。
“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盘问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就是他让容鸿煊保持距离的话就更好了。
容鸿煊缓和地笑了笑,视线放在在仰光霁身上,语气意味深长,“我只是遵守规则。”
仰光霁沈默了一瞬,容鸿煊还以为他心中或许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情,没想到仰光霁擡了下眼皮,“换个态度。”
“……”
“你不是要追我吗?”仰光霁目光澄澈,十分理所当然地说:“追人的态度都不会吗?”
容鸿煊喉间滚出一声没被完全压抑的笑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要回答的话在齿间滚了一圈,换了种说法,带着咀嚼地意味,他说:“当然。”
仰光霁觉得他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也没怎么在意,仿佛刚刚的挑剔全然不存在,亲亲热热地问他问题。
“容鸿煊,你要竞选级长吗?”
容鸿煊眉头微动,眼神忽然变了一瞬,在仰光霁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很快地收回,他不置可否道:“或许吧。”
仰光霁不满意,“或许是什么意思?”
考虑到自己在问别人问题,态度应该好一点,他又加了一句,“考虑清楚再说话。”
虽然听起来很像威胁,但仰光霁显然对自己的话没什么怀疑,殷切地看着容鸿煊。
容鸿煊有些讶异地擡眸,反覆确认他被威胁的事实,无奈地发现就算这样,他也觉得仰光霁神气的样子很有趣,生不出半点被冒犯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而耐心,“你想知道什么?”
仰光霁这下高兴了,为了避免自己吃瓜到正主身上的意图暴露,他换了种问法,语言直白语气矜持,“你觉得我们这一级的级长会是谁?”
容鸿煊没回答,视线久久地停驻在银发青年身上,直到面前的人有些不耐烦,他才玩笑似的开口,“你。”
仰光霁哽了一下,觉得自己想看热闹的意图暴露了,有些气急败坏地问:“那学生会长呢?”
容鸿煊这次答得很快,“也是你。”
仰光霁凑近一点,将两人的距离拉的很近,容鸿煊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冷意。
银发青年眼神沈静,什么表情都没有,眼尾忽然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说:“说谎。”
容鸿煊怔了一下。
仰光霁没等他回答,加快脚步,两人的距离渐渐被拉开,他回头看向被自己遗落在原地的人,“你怕丢脸吗?”
容鸿煊倏然笑了一下,“不。”
“我会保护你。”
仰光霁感到莫名其妙,他只是想问容鸿煊是不是因为怕丢脸,所以不敢承认自己要去竞争级长,但容鸿煊的回答很奇怪。
好吧,仰光霁包容地想,他需要允许别人不坦诚。
他假装自己听懂了,点了点头。
接下来,容鸿煊好像开窍了,开始事无巨细地跟他讲这次选举中的暗流涌动,例如大四的几位竞选者竞争就相当激烈,由于是最后一次机会,几人又实力相当,没什么特别占据优势的人,分不出胜负,因此校园内大部分横幅都是这些人张贴的。
“没有人有绝对的优势。”
仰光霁想了想,“卫颍。”
容鸿煊顿了一下,“你认识她?”
“我看到了她的名字。”仰光霁道。
“现在我也看到了。”容鸿煊笑了下。
“?”仰光霁怀疑容鸿煊是个学人精,而且是没什么逻辑的那种,他是真看到了,现在又没有横幅,容鸿煊怎么可能看得到。
但他不打算拆穿容鸿煊,只歪了歪头,“送我回去吧。”
容鸿煊笑了下,“不生气了?”
仰光霁微微偏头,“没生气。”
容鸿煊若有所思,“那可以抱一下吗?”
仰光霁没搞懂不生气和拥抱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他想了想,不算排斥,于是扯着容鸿煊的领带,面前的人顺从地随他动作,颇有种引颈受戮的感觉。
银发青年飞快地靠近又远离,“这是奖励。”
容鸿煊垂眼,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感受,微凉的气息随着仰光霁的接近扑进怀里,然后是一种轻微的实感,身体还没能做出反应,那股气息就已经远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发青年,漆黑的瞳色浓郁深沈,虚假的平易近人的感觉褪去,只留下内里那种纯粹且不加遮掩的掠夺欲。
“奖励?”容鸿煊咀嚼着这两个字,难以理解的语气。
仰光霁只是随口一说,没打算跟他解释,也确实没有解释,他不想在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为了结束这个话题,他不怎么走心道:“对,奖励。”
容鸿煊寻根问底道:“因为我,哄你高兴了吗?”
他一时间像一只刚接触陌生领域的野兽,因为不熟悉,所以生疏又执着,费尽心力地发问,断句断的乱七八糟,所有社会性的伪装全都被剥夺,只剩下本能。
仰光霁无聊地捋了下自己的头发,发尾在食指上勾勾缠缠,“嗯。”
容鸿煊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同落在那里,他强硬地拨开眼,把视线转到仰光霁脸上。
仰光霁低垂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没有发热的症状了,但毕竟生了一场大病,他现在还不算完全大好,比之前更容易疲倦,医生叮嘱他最近一段时间要注意作息。
容鸿煊眸色微动,手指摩梭了一下。
想养。
好想……
“?”
仰光霁打了个哈欠,眼睫微擡,然后又顺着主人的心意下落。
“困了?”容鸿煊的奇怪的想法瞬间消失,那种直白野生的感觉消息,重新披上了平易近人的绅士外衣后,他微笑道:“车到了。”
仰光霁拨开他即将牵过来的手。
容鸿煊微微勾唇,那种漆黑深沈的气场又开始冒头,他自言自语道:“奖励额度清零了吗?”
仰光霁撇了他一眼,他听到了容鸿煊的话,敷衍道:“对。”
容鸿煊没什么奇怪的表现,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种说法。
仰光霁看着窗外变形的风景,身旁的人从上车前就陷入了莫名的思绪了,沈默异常。
他支着脸,从他的角度看去,不仅能看到被过快的速度扭曲的景色,还能看到自己和容鸿煊的倒影。
车窗上的倒影动了动,仰光霁看到了那人的眼睛,“只要我让你高兴,就可以吗?”
仰光霁楞了一下,原本迷茫的眼神都变清澈了。
这都多久了,这人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呢?
他皱了下眉,还真认真想了想,“算是吧。”
“但是,”银发青年忽然带了点恶劣意味地回头,“我特别会折腾人,你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