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容鸿煊停住脚步，目光在仰光霁裸露的皮肤上停驻。
直到酒杯摇摇晃晃，即将从指尖滑落，他才上前拖住高脚杯的底座。
仰光霁安静的垂眸，盯着他的手，松开手。
容鸿煊感到手心一沈，酒液在杯中旋转震荡，溅出的液体在衬衫的袖口染上深色的痕迹。
他收拢手心，将高脚杯握在手里，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根根收拢，用力，掌骨泛出青白色，好像握住的不止是高脚杯。
他嘴角带笑，眼神漆黑不透光，声音莫名发闷，“醉了？”
仰光霁不满地弹了下酒杯，指甲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音，杯口微微倾斜，只有杯中的酒液起了一阵波澜。
甲床撞击在坚硬的玻璃上，尖锐的刺痛感传至心脏。
好痛。
他更不高兴了，用力戳了戳容鸿煊的掌心。
银白色长发随着仰光霁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发梢垂落至容鸿煊手腕，因为他的小动作轻轻摇晃，轻轻拨过那一小块皮肤。
扫过的皮肤有些发痒，容鸿煊垂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擡眼，收回右手。
仰光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酒杯，轻轻撇了下眉，他上前一步，抓住容鸿煊的小臂。
容鸿煊挑了下眉，站在原地没动，却把酒杯举高了一点。
仰光霁尝试抓了几次，都没抓到，他生气道：“不许动。”
容鸿煊从善如流，只是目光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不动，仰光霁伸手握住杯脚。
他还没来的及继续动作，容鸿煊开口道：“好喝吗？”
仰光霁的思路被打断，停下动作，他仔细想了想，歪头，“我忘记了。”
容鸿煊闷笑一声，握住仰光霁的肩膀，把人扶正，由于两人凑的很近，他甚至能闻到仰光霁身上新雪的冷味，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甜。
他顺手把高脚杯放到台阶上，假装看不见仰光霁震惊的神情。
“你喝醉了。”
“……我没醉。”仰光霁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容鸿煊不置可否。
见他不说话，仰光霁自动认为他被驳倒了。
“我要吃冰淇淋。”
忽然变了个话题，容鸿煊楞了一下，“我让人送来。”
“不，”仰光霁后退几步，盯着他的脸放空，过了一会才如梦初醒般收回思绪，伸出食指，“你去买。”
浅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看着容鸿煊，微微仰着脸，睫毛向上扬起，眼神纯净清透，因为酒液有些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一样，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点命令的意味，又没有强硬到让人反感，那种冷淡的娇纵感更明显了。
明明只是隔空点了一下，容鸿煊却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灼了一下。
他难以忍耐地伸出另一只手，想把这根细白的手指握在手心。
仰光霁收回手，“去买。”
语调拖长，带着点颐指气使的意味，像找到满意栖息地的神气小鸟。
说完之后，他自觉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了，把容鸿煊抛在脑后，自顾自地找了块干净的台阶。
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容鸿煊。
“？”
“外套。”
容鸿煊看着他的动作，再结合刚刚的举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嫌弃台阶脏，不想铺自己的外套，就用他的。
他盯着仰光霁的眼睛，仰光霁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甚至皱了皱眉，看着没什么行动的容鸿煊，又挑剔地看了眼台阶。
眼神中多了点催促的含义。
容鸿煊神情玩味，轻轻勾了下唇角。
他今天穿的依旧不太休闲，黑色衬衫搭配西装裤，衬衫将肩背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肌肉线条明显，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系的棉麻外套，勉强称得上休闲，唯一的装饰品是颈间的十字架项链。
他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干脆利落地脱下外套，递给仰光霁。
仰光霁满意地接过外套，还没忘记提醒他，“冰淇淋。”
仰光霁仔仔细细地铺好之后，转过头就看见这人还没行动，委婉地开口，“你怎么还不去？”
容鸿煊低着头，手指翻动，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看了他一眼，随后弯下腰，单手勾起被遗忘在台阶上很久的高脚杯，“别乱跑。”
仰光霁轻哼一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看着他走远之后才从灌木丛里掏啊掏，掏出来了一瓶半满的红酒。
他的长发顺着脊背落在台阶上，铺洒了一地，在月光的照耀下映出银白的光辉，冰冷又皎洁。
仰光霁不是容易喝酒上头的体质，单从外表很难分辨他清醒与否，冷白的肌肤在月光下变得有些半透明，整个人萦绕着一种清寒的气质。
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瓶，然后盯着红酒液在其中摇晃，直到恢覆原样，再晃一下。
仰光霁的睫毛很长，并不太浓密，根根分明，垂落出自然的弧度。
瓶口抵上唇瓣，将那片柔软处挤压变形，浅色的唇瓣沾染了一些酒液，比平时多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坐在台阶上，一条腿自然地落在下面，一条腿弯曲，那些酒瓶的手搭在膝盖上，手腕莹白，手掌虚虚地握着瓶颈处，无力地垂下。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仰光霁怔楞地转向发声的位置。
两个Alpha从灌木遮掩的小道上走过来，露出小半张脸。
“你不是不来吗？”
“要不是……”说到这里的声音有些低，仰光霁听不清楚。
“多少人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可惜就连黎……”
联系方式？
仰光霁顿时睁大眼睛，竖起一只耳朵仔细听。
段正青苦笑一声，点到为止。
要不是为了那个人，他根本不会考虑来参加这么无聊的团建活动，Alpha联社每年都会举办团建活动，尤其是新入学的那段时间，会偏向于刺激富有挑战性一类的活动，将新入社的成员通过一些稍微有些过火的活动快速连结到一起。
往年不是没有举办过较为温良的活动，但效果都不是很好，Alpha的天性以及社会的教导让他们更热衷于肾上腺素疯狂分泌的活动，竞争是他们良好关系的粘合剂。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也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
可惜没什么机会。
他随意的朝仰光霁的方向扫了一眼，“你说他……”
声音渐渐消弭直至无声，两人僵成了两座木雕。
仰光霁正听到关键的地方，结果两人都不说话了，甚至动都不动一下。
他有些不耐烦，提醒道：“联系方式。”
段正青一时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脑回路完全变直，失去了联系上下文的能力，楞楞地捧出自己的终端。
“……？”
仰光霁偏头，慢吞吞地擡眼，刚刚还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的话好像随着动作倒出去了，看着这人堪称尊敬的动作，他的脑子有一瞬间卡壳。
他是这个意思吗？
加联系方式……
好像没错。
仰光霁想了想，完全自洽，于是非常丝滑地接受了当下的设定。
段正青一头雾水地加上了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联系方式，稍微回神之后才注意到仰光霁手里的东西，但他看不出来这人是清醒还是喝醉了。
只敢用余光悄悄观察。
他旁边的Alpha试探性的开口，“我可以……”
“也加一下联系方式吗？”
有点累。
冰淇淋在哪里？
温泉……
陌生的声音响起，仰光霁艰难收回琐碎的思绪，被酒精糊住的大脑开始运转。
他非常谨慎且认真地将这个人的请求划到没什么营养的重覆内容。
冷且淡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那人身上，又很快收回，仰光霁的声音被酒水泡成低哑的音色，冷淡却性感。
“不。”
Alpha失落地握了下拳，脸上强撑起一抹失意的笑容。
仰光霁漫不经心道：“一样的流程，太麻烦。”
紧随而来的后半句话让Alpha心脏狂跳，喉结干涩地滚动，他开口问道：“我可以通过别人加您吗？只需要同意就行。”
仰光霁轻轻颤了下眼睫，被说动了。
他没拒绝，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仅限今天。”
段·别人·正青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被Alpha拉着转加仰光霁的联系方式，生怕过期不候。
仰光霁没兴趣看他们二人转，恹恹地偏过脸，“你们挡住我晒月亮了。”
这时，山庄的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将两人清出去，开始尽职尽责地为青年挡住那些狂蜂浪蝶。
银发青年毫不关心周围发生的事情，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个不停，他觉得有点烦，随手摘掉放在一边，然后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的冰淇淋。
等容鸿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抱着腿缩成一团昏昏欲睡的人。
红酒瓶倒在台阶上，猩红的酒液沿着高度差向下流，有些没入泥土，有些顺着流进了温泉中，泉边的水被晕成淡红色，一层一层向中心扩散，从泉边到中心，。
容鸿煊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有一种柔软的感觉，就像是住进去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鸟。
他放轻脚步，不想惊动仰光霁，但毕竟还不是家养的小鸟，保留着一些野生动物的警惕，他才刚刚靠近，仰光霁就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精准地定位到了容鸿煊，和他手里的冰淇淋。
仰光霁眨眨眼，想站起来，发现腿有点麻，只能等那人走过来。
冰淇淋还冒着冷气，仰光霁抿了一口。
他不合时宜地想，好像很适合泡温泉的时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