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庄浩（路人）视角
庄浩是穷乡僻壤飞出来的凤凰，在进入联邦大学之前，他也能被称作天之骄子。
进入联盟大学的第一天，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人和人的差距，在联盟大学的学生眼里，特招生只不过是稍微有价值一点的耗材。
他并不对现实抱有多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决定来到联盟大学上学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夹起尾巴做人，不管遭受什么都那样忍耐下去。
他相信其他特招生也是如此，把所有自我尖锐的东西全部抛掷，当一个安全的空心人。
但他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作为一名不起眼的Beta,庄浩如自己预想的那样，遇见了一个同样是Beta的特招生舍友，两人默契的保持社交礼貌距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奈何在这里，身为特招生本身就是原罪。
他被强制要求参加作为传统的迎新仪式，所有特招生被赶成一群，像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庄浩低垂着头，依旧是窝囊到不起眼的样子，希望这种折磨能快点结束。
仅仅是一线之隔，那些所谓的上等人嬉笑着挑选猎物。
忽然，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少了一个人。”
霎那间，原本热闹的场所先是冷寂下去，随后掀起了一阵狂欢，那些高贵的上层人互相挤眉弄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宴会厅的最中间，明晃晃的吊灯在寸头男生深邃的脸上打出五官的阴影，戴旭卓不耐烦的皱眉，一群废物，什么都查不出来。
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吵，戴旭卓兴致缺缺地擡眼，浓黑的眼睛中暗流涌动，他扯出一抹残酷的笑意，看向最开始出声的人。
“你说什么？”
即使他的心思并不在这场迎新仪式上，也不代表有人能够挑战他的权威。
场内再次平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最开始出声的人，等着他的回覆。
那人硬着头皮道：“少了一个人。”
戴旭卓说：“看来是我脾气太好了。”
这句话像一个按钮，启动了那些人的狂欢，很多人摩拳擦掌等着给缺席者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因为这个插曲，迎新仪式早早散场，庄浩的心情十分覆杂，他一边难以遏制自己心中涌现的兔死狐悲的悲凉感，一边又希望那个人更加不知好歹一些，让他能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喘口气。
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戴旭卓随手点了一个人，他成了那个被抓壮丁的倒霉蛋，第二天需要把那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来的特招生带到戴旭卓面前。
在进入那间教室之前，庄浩自以为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被银发青年震在原地。
银发青年坐在教室后排，安静地出神，浅色的瞳孔中什么都没有，目光随意落在一处，玻璃一样透亮又疏离，教室里那些人自以为不明显的声音和举动全数落在庄浩眼中。
他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地停滞，甚至有一瞬间，他想过就这样回去，没人有资格惊扰这人。
几番纠结，理智最终战胜了情感。
庄浩脚步沈重的走到仰光霁身边，不敢看他，内心怀着微小地希冀，低声问：“你也是特招生？”
银发青年并不惊讶，看上去早有预料，那双浅色的眼睛转向他，只一瞬间，庄浩感觉自己被包容了。
那人不动声色的垂眸，轻轻点头。
虽然早有预期，庄浩还是忍不住皱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渴望权势，随便哪来一个高贵的身份都可以，只要不是特招生这种任人鱼肉的身份。
他不忍地移开目光，嗓音艰涩，“跟我来。”
银发青年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做，轻松地好像只是出去接杯水。
两人到的时候，昨天那个脑子好像有问题的特招生正在大言不惭地发表他的言论，庄浩心中讽刺，面上却低顺地上前，声音又低又快，“昨天缺席的特招生来了。”
戴旭卓脸上是有些烦躁的神情，他意兴阑珊地转头，却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顿住，随即将所有可能刺伤青年的神情全部收敛，“你……”
闵遥拦在两人之间，戴旭卓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仰光霁，他声音放轻，语气柔和，“你昨天……是不高兴吗？”
银发青年漠然地看着戴旭卓，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安静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庄浩悄悄看向那个方向，怀疑戴旭卓根本没意识到银发青年就是他要教训的特招生。
他刚这么想完，就看见戴旭卓脸色一变，良久才犹豫着开口，“你收到……那条消息了吗？”
银发青年眼神有了些波动，“当然。”
戴旭卓一瞬间慌了神，像是想要在主人面前表现自己讨主人欢心的家犬，忽然发现主人就是因为自己不高兴，变成应激又惶恐的疯犬。
“你不喜欢？”戴旭卓像是被魇住了，“也对，你当然不会喜欢。”
他说：“那你怎么才会喜欢，我让他们全都向你赔罪？”
庄浩看着他那副隐藏在体面外表下摇尾乞怜的灵魂，心中多了一阵畅快感，脆弱又无力的稻草有什么用？
果然，银发青年语气冷淡而坚决，“不用。”
“别把别人牵扯进来。”
戴旭卓看上去狼狈极了，也恨极了，咬着牙不肯服输，“你要护着他们？”
银发青年轻飘飘落下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没被承认的流浪狗，无论是扮乖还是发疯，都改变不了主人的态度，只能发出哀戚的声音，“我不牵扯别人，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庄浩甚至感觉自己都被这种难掩的狼狈所感染，他居然有点可怜戴旭卓。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算什么东西，居然还共情起天龙人了，天龙人稍不得意就能拿他们这些下等人开刀，他还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比起自己的感受，庄浩更担心一件事，他紧张地看向仰光霁。
银发青年语气很轻巧，谈论天气一样，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疑惑，柔和又残酷地宣判死刑，“你不是给我发过消息了吗？”
特招生的统一账户，对联盟大学的任何人来说都算的上透明，谁都能发消息，因此里面总会充斥着各种辱骂和恶意调侃。
由于很多关于特招生的相关通知都是直接下发到这个账户，所以特招生甚至不能屏蔽这个账户的消息。
最重要的是，迎新仪式的消息也是直接发到这个账户。
戴旭卓用自己最拿手的手段，把自己的恶意摊在仰光霁面前，可怜的恶犬没能藏住凶恶的样子。
银发青年将所有恶意都收于眼底，他毫不在意，依旧高悬。
戴旭卓如遭雷劈，神情狼狈的苍白，“我不会在用那个账户发消息了。”
庄浩感觉自己看到了曙光，获得了救赎。
再次见到银发青年前，他知道了青年的名字，仰光霁。
庄浩在心中默默咀嚼仰光霁的一切，迎新典礼上，他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什么都闻不出来的Beta，只能从那些衣冠楚楚的人的描述中寻求那种遗留的香气。
仰光霁离开之后，他看着联盟大学的人为之疯狂，那些自诩高贵克制的上层贵族们，抛却了理智，妄想留住空气中那种稀薄的味道，当天晚上，联盟大学的论坛一夜之间楼层高盖，随便点进去一个都是不可说和信息素。
德尔从中得到灵感，想要仿制那种味道，并且将其命名为信息素01。
没过多久，德尔的信息素01香水在联盟大学风靡，据说可以达到百分之四十的相似度，这足以让人疯狂。
这种味道几乎侵占了整座联盟大学，口口相传之下，信息素01供不应求，迅速脱销。
但不知为何，原本想要扩大生产的德尔公司甚至没有做任何宣传，要知道，这是一个营销如生命的时代，庄浩偶然听见德尔公司继承人的抱怨，什么限量、信息素02、禁止之类的，大概是遇上了强权之上的强权。
他听的云里雾里，但也没什么心思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在新生食堂遇到了话题的中心人物。
联盟大学的制服穿在仰光霁身上简直就像高定，他支着脸，冷白的腕关节从深色的外套中露出一节，指骨清晰，指甲是健康的粉色。
刚一进门，庄浩就看到了仰光霁，但他不敢直视，只敢偷看。
他讷讷地回应，“你好。”
仰光霁离庄浩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银发青年身上隐约的香气，他有些怀疑那种新雪的清新味道是不是仰光霁信息素的味道，但这种猜想很快就被自己否认了，他是个Beta。
“你认识闵遥吗？”
仰光霁又靠近了一点，从庄浩的角度，能够看到他清晰的腰线和小指侧一颗红痣，庄浩猛地后退一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刚刚的问题。
直到仰光霁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覆，“……他退学了。”
银发美人站在原地，庄浩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你找他有事吗？”
不出意外，仰光霁神情浅淡地摇头，“没事了，谢谢。”
庄浩干巴巴道：“不客气。”
直到仰光霁转身，他才敢擡头看人。
看着那头如辉月般耀眼的银发，庄浩鼓足了勇气说了自己的名字，并且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仰光霁或许不在意，但他那是确实是戴旭卓的帮凶。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但不会比那次更差了。
或许，这是他离明月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