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仰光霁放下酒杯，从碟子里捡了一块点心扔进嘴里，奇怪的味道被冲淡，他没多想。
明亮的灯光暗下来，转为空悠的蓝光，音乐轻柔婉转。
闵遥隐匿在离仰光霁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只抿了一口，有些不安。
他低垂着脸，咬牙等待药效发作。
幽暗的环境挡住许多人窥视的视线，按理说，这种环境会缓解他焦躁的心情，但仰光霁感觉胸口燎起了一阵无名火，看所有人都不顺眼，恨不得毁灭世界。
他很少感受这种情绪，一开始还有些新奇，直到这股灼热感蔓延到全身，他才意识到不对。
腺体的位置突突地跳，瓷白的脖颈上出现汗湿的痕迹，仰光霁蹙眉，按上腺体的位置，刺痛伴随着酸麻感席卷全身。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六六，这不会是猝死的前兆吧？’
蓝色光球惊慌失措地跑出来，绕在他身边一圈一圈地转，直到仰光霁眼都花了，它才犹犹豫豫地凑过来。
[宿主，你这是被人下药了。]
仰光霁神色呆了呆，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在来联盟大学之前，他精心补习了n部霸道校草爱上我，就是没想到剧情来的这么快。
‘让人发情的药吗？’
六六看着手中的检测结果，[D-234号药物，使用后会造成狂躁，攻击性增强，信息素峰值大幅度提高。]
仰光霁听不懂，‘什么意思？’
[宿主现在是一名危险性极高的狂躁症患者。]
‘……’
那种躁动的感觉并不是一直存在，而是逐渐增强，仰光霁忍耐地皱眉，手指收紧成拳，指节泛白，上面没有一丝血色。
‘有可以缓解的药物吗？’
六六没吭声，心虚的在他手边蹭了蹭。
仰光霁叹了口气，打算先远离人群，迎新这件事果然跟他对冲。
闵遥一直观察他，看到他站起身后，面色焦急。
‘你不是说这种药物发作很快，并且很难保持理智吗？’
[冷静点，他只喝了一口，剂量太小，没有到达丧失理智的程度。]
闵遥没办法保持冷静，他现在无比的后悔。
他在现实世界中只是一个普通读者，喜欢把自己带入到各种被宠爱的主角里去，所以当系统询问他是否要代替主角受走剧情时，他欣然同意了。
当接二连三的失败和戴旭卓明晃晃的恶意摆在他面前时，闵遥才意识到，剧情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理所当然，起码他无法应付这种程度的攻击。
他崩溃道：‘我不能再失败了，戴旭卓会杀了我的。仰光霁不是喜欢我吗？他肯定愿意帮我的对吧，他本来就该遭受这些……’
系统对他毫不在意，只是看向仰光霁，莫名有一种熟悉感。
他并不是系统，应该说他一开始不是系统。
他原本是在时空中流窜的灵魂，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为了找到那个东西，他到处去敲小世界的门，扰乱了不少世界线，后来被时空管理局关押，专门处理高危世界。
这是他处理的第七个高危世界，也是最覆杂的一个。
这个世界的世界线因为重启过很多次变得混乱不堪，就连主线也已经从黑莲花主角叠代成了普通人穿书攻略的故事，当然，闵遥并不知情。
他坚信自己是穿书，实际上他早就成了剧情的一部分。
‘系统，我会成功的。’
闵遥擡起脸，左半边脸上多了一处可怖的青紫痕迹。
他咬牙靠近仰光霁。
仰光霁刚站起身，眼前就拦了一个人，他往哪个方向走，闵遥也跟着他往哪个方向。
其他人也注意到这个地方的骚动，仰光霁不想被别人当猴看，他没兴趣跟闵遥纠缠。
脚步微转，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酒水泼溅在脚边，随之而来的是桌上的东西被一扫而落。
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惊动，灯光转为明亮的白色，仰光霁对上了闵遥势在必行的眼睛。
他来不及深思，只感觉内心烦躁的情绪达到了顶峰，很想破坏什么东西。
黎怀笑容虚假，像是挂了一张假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人抢先。
戴旭卓眉头拧成一团，小心翼翼地靠近，“你怎么了？”
仰光霁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认为周围很吵，他眉眼倦怠，神情恹恹地看着闵遥。
原本冰冻的神情更加冷冽，瞳孔中也好像覆盖了一层经年不化的霜雪，他谁的话都不想听，也不想为谁停下脚步。
闵遥跌倒在地，不死心的想要拽住他的裤脚。
忽然，空气瞬间变得紧张，一股大雨倾盆的压抑感席卷而来，潮湿又阴沈的水汽弥漫全场，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僵滞。
仰光霁与戴旭卓擦肩而过。
在两人即将错过的一刹那，戴旭卓扯住了他的衣袖。
仰光霁如愿停下脚步，侧脸看向这人。
戴旭卓脸上肌肉绷紧，明显看的出用了很大的力气，空气中多了些皮革的味道。
原本还有些兴趣的仰光霁瞬间没了兴趣，把袖口从这人手中抽出来，嫌弃的开口，“难闻。”
戴旭卓脸色瞬间苍白。
直到仰光霁离场之后，其他人才从僵滞的举动中恢覆过来。
明亮的灯光洒下来，将场内的狼藉照的一清二楚，更别说脸色阴沈的那几位，气氛比之刚刚还要压抑不少。
仰光霁站在门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要去干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要出来，出来之后怎么办，他没考虑过，现在的脑子也思考不了这么覆杂的事情。
不高兴。
容鸿煊没想到自己能够看到这一幕，他刚刚打算进场，没想到就看见了仰光霁。
他擡步走上前，空气中弥散了一些信息素的味道。
他整个人一僵，寒毛差点竖起来。
好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比较稀薄，应该是被主人收回去了。
仰光霁瞥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容鸿煊舔了舔犬齿，没忍住又往前走了两步。
仰光霁皱眉，更不高兴了。
他不耐的让了几步，示意容鸿煊赶紧走，没想到这人非但不离开，还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走开。”
容鸿煊虽然对他的这种状态很感兴趣，但还是注意不能把人惹毛，依仰光霁的话走开了两步。
仰光霁看了他一眼，一边满意于他的听话，一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现在又想不明白，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六六有些担心地在他眼晃，[宿主，你需要去就医。]
仰光霁皱眉，好大的苍蝇，一挥手把六六推了个踉跄。
六六：……
六六急得团团转，然后把目光落到容鸿煊身上。
蓝光闪了闪，想靠近仰光霁又怕再被推开，于是从后面绕到他耳边。
[宿主，跟他打一架，跟他打一架……]
一遍又一遍在仰光霁耳边重覆。
仰光霁一开始只觉得烦，怎么总有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时间久了他忽然发现自己能听懂苍蝇说话了。
莫非他也是苍蝇？
他努力理解了一下苍蝇的话，跟他，打一架？
他是谁？
仰光霁缓慢地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容鸿煊身上。
容鸿煊心里一寒，脑子还没转过来怎么回事，浑身肌肉就紧绷起来，身体提前做出了反应。
然后，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
容鸿煊：……
他摸了下有些淤青的下颚，垂眸深思，他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好脾气的一天，难不成修行把他修成菩萨了。
还真是稀奇。
容鸿煊看着安分不少的仰光霁，开口道：“仰光霁。”
仰光霁看他一眼，“我是阳光大王。”
“……阳光大王。”
仰光霁这才纡尊降贵地点头，“有事吗？”
容鸿煊挑眉，“这么嚣张？”
现在的仰光霁听不得一点坏话，立马勒令他换一种说法。
没想过这人酒后这么活泼，容鸿煊顿了一下，改口道：“很厉害。”
语气真诚而富有深意。
仰光霁满意了，又开始站桩。
然后被风吹了一哆嗦，清醒不少。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仰光霁有点心虚，他偷偷用余光瞅容鸿煊，在那人看过来的时候赶紧收回目光。
‘六六。’
六六飘到他眼前，[宿主，你清醒了。]
仰光霁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让我打他？’
[这是去医院之外的最好的方法，为宿主分忧是我应该做的。]
仰光霁哽了一下，打算直面自己的错误。
转头对上容鸿煊的视线后，嘴一哆嗦，“我原谅你了。”
……可恶，嘴瓢了。
容鸿煊看着他，轻笑一声，“谢谢你大人有大量？”
“……不客气。”
一步错步步错，仰光霁欲言又止，看了容鸿煊一眼，暗戳戳地解开发带，递给他。
容鸿煊挑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下发带。
……
第二天起床时，仰光霁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想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
第一周的课程大多是公共课，还有一些对课程设置的介绍，没有人提起迎新典礼的事情，比他想象中好的多。
仰光霁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面，感慨联盟大学的学生的学习热情，公共课每一节都爆满，并且听的都很认真。
他支着下巴回想闵遥的眼神，当时来不及反应，回过神来细想一番，他大概也能知道闵遥为什么对他动手，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是那个时机。
上课之前，他大致扫了一下教室，没看到闵遥的身影。
估计是不在一间教室，仰光霁没太在意。
但当他一连几天都没在学校里见到闵遥的身影时，他才意识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