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仰光霁收回视线,假装看不到凑过来的庞然大物。
听说这里风气不太好,如今看来名不虚传,居然有人在校园里溜狮子。
他心里轻哼,区区下马威,他绝不会认输。
然后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狮子,没忍住往里挪了一点。
容鸿煊转动尾指上的银戒,施施然地坐在他旁边,一旁的狮子也安分地盘起来。
台上的领导满头大汗地救场,既不敢对容鸿煊有什么意见,又不敢拿台下学生的人身安全开玩笑,只草草说了几句结束语,原本十分隆重的入学典礼中途腰斩,好在也没什么人认真听。
话音还未落地,台下的人就开始退场,仰光霁也蠢蠢欲动,小腿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仰光霁低头,狮子正懒洋洋地卧着,将过道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尾巴悠闲地甩了两下,不时拂过他的小腿。
狮子的尾巴并不柔软,甩过来时有些痛感,虽然微弱,但也并不是可以忽视的感觉。
容鸿煊饶有趣味地支着脸,并不开口。
仰光霁面无表情,心中已然是流泪猫猫头。
身边的人显然没有救场的意思,甚至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思。
他沈默一瞬,决定曲线救国。
仰光霁看向容鸿煊,委婉暗示,“入学典礼结束了。”
容鸿煊轻飘飘道:“你不高兴?”
仰光霁不可思议,换做谁身边盘着一只狮子都不会高兴的好吧!
但他人在狮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小发雷霆,含糊道:“或许。”
容鸿煊顿了一下,很好说话道:“那我再把人叫回来?”
问询的语气。
项景焕被容鸿煊完全挡住,探过身子,“你喜欢入学典礼啊?”
仰光霁疑惑,他什么时候说喜欢入学典礼了,但他又不能指着容鸿煊的鼻子跟他说带着你的狮子给我滚吧。
那跟撕破脸有什么区别。
他这么弱小可怜无依无靠,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哪儿轮得到他欺负别人。
十八岁男大,生性胆小,害怕霸淩。
仰光霁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含蓄道:“让我不高兴的东西不是这个。”
项景焕干笑一声,默默退回去,头上的金毛都暗淡不少。
仰光霁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要么就不问,既然问了总要给点反应,问完了不说话什么意思,他的回答很好笑吗?
他心中悲愤不已,决心挽回自己的颜面。
容鸿煊垂着眼不看他,项景焕也变成了默不作声,仅剩的四位男嘉宾已经有两位陷入沈默状态。
仰光霁怀着期待的目光看向距离他最远的戴旭卓,脸上写满了给点反应。
哪怕是嘲讽也行,别放着他一个人尴尬。
戴旭卓不负所望,拍扶手而起,剑锋直指仰光霁,身边的容鸿煊。
“让你滚听不出来吗?”
仰光霁傻眼了。
不是兄弟?
你这反应不对吧。
容鸿煊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微笑,鼓掌道:“真衷心,只是当狗可得不到主人的喜欢。”
两个成年Alpha针锋相对,空气中多了一些溢出的信息素的味道。
狮子也开始躁动起来,尾巴甩来甩去,甚至有微弱的气鞭声。
仰光霁还没分辨出空气中是什么味道,身体就先一步作出反应,他晕车了。
他烦躁地皱眉,后颈的抑制贴被衣物掀起一个小角,铺天盖地地信息素充斥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容鸿煊的呼吸一滞,心里叫嚣着压回去,身体却无法作出反应,狮子也猛地远离,不安地低吼。
戴旭卓脸色苍白,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的事情,项景焕的脸隐逸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空气中难闻的皮革味被一扫而空,仰光霁好受了不少。
他眨了眨眼,发现周身气氛不对。
仰光霁天生就对自己的信息素不敏感,但可以清晰地感知别人的信息素,因此难以感知自己的信息素泄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只大致知道自己的等级,并且他的信息素比起压制,更偏向于安抚。
政府给予孤儿的福利不足以涵盖精细的信息素分析,专门去医院进行信息素检测很贵,孤儿院无力负担高昂的检查费用。
他的信息素等级很高,这原本可以算一件好事,但过高的等级导致市面上大部分的抑制贴都无法完全阻隔,他只能被迫选择高价的曦光系列,每个月都要在抑制贴上花一大笔钱,打工赚来的钱大部分都砸在了这上面。
好在贵有贵的道理,仰光霁也因此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信息素泄露。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发现几人没什么反应,赶紧脚底抹油跑了。
等仰光霁离开很久,容鸿煊才缓过神来,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用信息素压制的一天,比起被压制,他往往是压制的一方。
他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空气先是凝滞,无数气流争先恐后地钻进身体,大雨倾盆的预感席卷而来,像是要强硬地将他的灵魂清洗一遍。
容鸿煊敛眉,看向其他两人,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他转动尾戒,理智告诉他远离危险源,却难以控制地生出征服和掠夺的欲望。
他开始变得不正常,不,也许是更早,从他见到仰光霁的那一刻起,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不正常。
于是容鸿煊遵从自己的内心,他认为自己以及足够友善,但仰光霁并不关心。
银发青年态度冷淡。
容鸿煊不在意,他并不觉得无聊,可惜这里的人都太胆小,被一只畜生吓住了,入学典礼草草结束。
他不在乎入学典礼是否结束,但他很在意仰光霁的态度。
银发青年神色散漫看不出情绪,像是指责,又像是陈述,对他说:“入学典礼结束了。”
容鸿煊想要补偿,但仰光霁就连情绪都吝啬给予。
直到项景焕忽然插嘴。
银发青年唇角微扬,银色睫羽猝然擡起,眼神中淬着冰,神情冷然道:“让我高兴的不是这个。”
容鸿煊心绪覆杂,他一边认为自己应该不高兴应该放弃,但一边又觉得仰光霁合该有脾气。
……
银发青年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戴旭卓更是如此,他为仰光霁而来。
那人从门口处走入,明明背着光,银发却无比耀眼。
像是对众人的关注习以为常,他有些厌烦的垂眼,一步,一步地走到最前排。
戴旭卓贪婪的盯着仰光霁,心脏为之牵动,他知道仰光霁讨厌他,但选择第一排是不是意味着那人没有那么排斥他。
随后仰光霁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警告。
戴旭卓鼓动的血液冷却,他立刻垂下头,神情焦躁又黯然。
他不能让仰光霁更讨厌他,他需要克制自己,伪装、接近,然后得到自己想要的。
直到容鸿煊出现。
戴旭卓咀嚼着这个名字,唇齿间冒着血气,他面色难看,警告容鸿煊,“离他远点。”
容鸿煊站起身,“这句话同样转告给你。”
仰光霁不清楚他们的交锋,他现在面临着新的问题。
联盟大学很大,大到宿舍楼和礼堂的距离需要悬浮车接送。
由于他出来的太晚,公共悬浮车显然已经离开,下一班的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仰光霁在心里把礼堂里的几人骂了一遍又一遍,认命的向前走。
“那个……”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仰光霁回头,发现是一个男生,黑色短发,身高稍矮,脸和眼睛都圆圆的,看起来是个Beta,鼓足了勇气问道:“我们应该是顺路,要一起走吗?”
顺着Beta手指的方向,仰光霁看到了一辆最新款的悬浮车,他内心激动,恨不得马上应下,但还是提前问了一句,“你也要去A栋?”
男生楞了楞,赶紧点头,“对的,我也是。”
仰光霁安心了,表情安然恬静,“谢谢。”
面前的人脸色爆红,瞬间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到悬浮车旁边,拉开了门。
“我叫晁洛,也是今年的新生。”
晁洛在仰光霁心中的形象已经无比高大,就算有些顺拐的毛病也不值一提,他感恩道:“我叫仰光霁,有事可以来找我。”
阳光大王十八项全能,至今好评率百分之百。
还没等他翘尾巴,晁洛好像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连连拒绝,“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方拒绝了他的邀请并进行了全否定。
仰光霁出师未捷身先死,蔫蔫道:“哦。”
晁洛偷偷看了他一眼,脸颊微红,对驾驶座上的中年男子道:“林叔,走吧。”
以上就是两人的全部交流。
仰光霁在车上一向话少,交通工具随着科技发展叠代,却没把晕车叠代出去。
尤其是豪车为了舒适,很多都使用高级皮革,对仰光霁来说,更是晕上加晕。
他神情恹恹,眼睫微垂,像只蔫耷耷的白鸟,羽毛都不支棱了。
晁洛也不敢跟他搭话,就这样,一路到了学生宿舍A栋楼。
下车的那一瞬间,仰光霁感受到了如获新生的喜悦。
他冲晁洛点点头,“谢谢,再见。”
晁洛腼腆地摆手,“谢谢,啊不,不客气,再见。”
仰光霁走出去两步,折返回去,“加个联系方式吧”
晁洛如获至宝地捧着自己的终端,喃喃道:“今天是我幸运日。”
仰光霁有些疑惑,“你不下车吗?”
晁洛表情一僵,“啊,我在找东西。”
仰光霁热心道:“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不用,两个人伸展不开,我自己找就行。”
仰光霁不舍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远。
确认他走进去,晁洛等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