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镜花水月
“那就只能叫宿宿了。”
宿缙沈默了一下，辩驳道：“不是还有一个称呼吗？”
薄华容挑眉道：“但我不想那么叫。”
宿缙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了些不可思议，强调，“你在征求我的意见。”
薄华容从善如流，“好的，那就叫宝宝。”
“……？”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宿缙陷入思考，但车很快就停下。
“走吧。”
薄华容的话打断了他的想法，宿缙没再多想，跟在这人身后下车。
今天的嘉德比起以往热闹许多，许久不见的殷繁在校门口跟人争执，他跟之前的几位爱慕者闹得很难看。
殷繁从小顺风顺水，几乎是一路被人捧着宠着，更别说急赤白脸地跟人争执。
宿缙对他的事情有所耳闻，毕竟闹得不小。
自从薄华容代表薄家表态之后，殷家的日子就不覆往日好过，再加上薄华容刻意的针对，不少原本只是迫于薄家不得不跟殷家交好的家族纷纷反水。
殷家最近的状况几乎可以称的上风雨飘摇，连带着殷繁的日子也不好过起来。
他往日太过骄纵，得势的时候得罪了不少人，虽然都是些不会伤筋动骨的小事，但积累的多了，也难免会有怨言。
这种微小的不愉快在之前不会怎么样，一旦殷繁露出破绽，就会迎来反噬，毕竟没人理应宽容他。
按理说，就算没了薄华容和宿缙，殷繁还有几位为他疯魔的追求者，多的是人愿意宠他爱他。
但偏偏，他们也忍受不了殷繁的脾气。
之前有宿缙挡着，很少有人直接接触到殷繁的真实性情，当时那些人看不上宿缙的出身，认为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宿缙真正远离殷繁后，他们才发现，殷繁的脾气比他们想象中更恶劣。
自己不高兴要把所有人都折腾的不高兴，事事要以他为先，稍不顺心难听的话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段时间之后，甚至有不少人想让殷繁去做个精神鉴定。
没有上位者的地位，上位者的脾气却一个不差。
都是出身优渥的大少爷，小作怡情可以，没人能忍着整天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而且很难说他们之前的沈迷，没有薄华容带来的加成。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天生就站在所有人努力的终点，这种人的另眼相看为殷繁赋了一层金光闪闪的光环。
在这种滤镜下，缺点变成了优点。
一旦这层光环褪去，殷繁就要接受所谓真心的评估。
很显然，他没能通过这个考验。
所谓被爱意浇灌的玫瑰，也在虚假的爱意中枯萎。
殷繁接受不了这种落差，从之前高高在上偶尔给点甜头变成纠缠的一方。
宿缙对殷繁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已经彻底跟殷家割席，小世界崩坏的任务也在逐步向好，那些令人厌烦的修罗场再也缠不到他身上。
薄华容对殷繁更是烦不胜烦，一想到宿缙之前的遭遇，他就恨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
宿缙默不作声地往薄华容的方向挪了两步，不想被殷繁牵扯进去。
薄华容喜闻乐见，对宿缙远离殷繁靠近他的举动心花怒放，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
“宝……”
“宿缙！”男音十分激动，几乎到了破音的边缘。
宿缙一顿，呼吸乱了一瞬，殷繁的声音让他生理性厌恶。
薄华容的笑容凝在脸上，眼神却沈下来。
他把宿缙挡在身后，“滚。”
殷繁显然对挨的那顿打记忆犹新，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倔强地擡头，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样子，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宿缙，你跟我回去，我不追究你之前的行为，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不怪你了。”
“……？”
宿缙有时候以为自己比殷繁多了一段记忆，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已经彻底决裂了。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讨厌你，你真的很麻烦，脑子有问题就去医院，别来麻烦我。”
薄华容倒是不爽的啧声，“看来是给的教训不够深刻，让你不知轻重。”
殷繁神色破裂一瞬，想要上前一步，却被薄华容似笑非笑的表情吓退一步。
他脸色泛白，喃喃道：“不该是这样，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殷繁像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不可能，你们都应该喜欢我。”
“宿缙，你不是爱我吗？你应该一直爱我才对，怎么会这样……”
薄华容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什么爱不爱的。
他都还在追爱的路上，殷繁哪儿来那么大的脸说宿缙爱他。
薄华容刚想让保镖把人丢出去，就感觉到宿缙在身后扒了一下他的胳膊，回头看，表情瞬间温和。
“怎么了？”
宿缙神色认真，“我跟他聊一聊。”
“……”
宿缙见他没有反应，还以为薄华容没听见。
他扯了下这人的衣领，薄华容顺着他的力道低头，宿缙又重覆了一遍刚刚的话。
薄华容站直身体，不太情愿的点头。
宿缙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受到一阵微弱的阻力，脚步微顿，薄华容趁着这个空隙抓住他的手。
而后，十指紧握。
宿缙眨了眨眼，稍微动了一下，那只手握的更紧了。
他想了想，乖乖在原地站定。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殷繁看着他们亲密的动作，脸色不甘，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见了宿缙的话。
他慌乱一瞬，“我什么都不知道。”
宿缙没说话，耳边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该人物身上存在不明能量波动。]
宿缙表面上没什么波动，手却握紧了一些。
薄华容察觉到了，低声问道：“不高兴？你想知道什么，我让人撬开他的嘴。”
宿缙摇摇头。
‘六六，他有可能知道剧情吗？’
[可能性为百分之八十。]
‘那……会有什么影响吗？’
[剧情崩坏进度高于百分之五十，世界意识无法干预，强制剧情可能性为零，综合结果为无影响。]
‘既然世界意识无法强制走剧情，殷繁为什么还会知道剧情。’
[个人的强烈愿望与文本引起共鸣。]
按照六六的说法，殷繁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满，认为不该这么发展，这种强烈的愿望让他看到了未经改动的剧情。
好在殷繁只是知道了剧情，而无法改变。
宿缙松了口气。
殷繁不死心道：“宿缙，我们是天生一对，其他人不过是我们人生中的配角，让我们回到刚开始，好吗？”
宿缙觉得殷繁估计脑子是真的不好使。
“不好。”
宿缙语气坚决。
殷繁有点着急，又害怕宿缙身边的薄华容，一时间烦躁又无从下手。
“你为什么不懂呢？！我们……”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宿缙语气平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比你更早知道。”
殷繁哑口无言，他不是没有感觉，只不过不愿意承认。
从宿缙跟他划清界限之后，殷繁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还是他，但世界仿佛一夕之间换了个模样，变得陌生而残酷。
从人人追捧的小少爷，到遭人厌弃的蠢货，就连对他堪称溺爱的父母，也认为他在无理取闹。
殷繁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为什么要背叛他呢？
在他眼里，宿缙是背叛，薄华容是背叛，那些不顺着他的人更是背叛。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他只不过是下手重了点，为什么要生气？
他只不过是说话难听点，为什么没有人听得出他话里的关心呢？
他只不过是自我了一点，为什么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呢？
殷繁认为现实不该是这样，人生前十几年没有体会过的痛苦，现在如影随形。
他不甘、愤怒、歇斯底里，直到他开始做一个梦。
在梦里，也有殷繁，甚至那个人过往的经历和他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梦里的宿缙没有反抗他，而是像他一直认为的那样，陪在他身边，爱他宠他，即使再怎么被刁难，宿缙都无怨无悔。
薄华容也没有跟他撕破脸，后面很少出现在嘉德，偶尔现身也会来见他，所有人都知道薄家唯一的继承人为他收心。
就算殷家没落了又怎么样，其他人还不是要看在薄华容的面子上把他奉为上宾。
他被追求者众星捧月的追捧着。
梦里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说他是暴娇纯情受，所有人都应该为他倾倒，还有一些叫嚣着让宿缙追妻火葬场的声音。
宿缙确实追的很辛苦，他没有背景，总是被人为难，殷繁享受他的追求又看不起他。
他认为宿缙配不上自己。
直到毕业，宿缙一跃成为商业新贵，用全部身家向他求婚。
梦中的殷繁幸福极了，他挑挑拣拣，对宿缙提出无数不合理要求，宿缙不仅不生气，还认为那是一种荣幸。
最后，殷繁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宿缙的求婚。
醒来后，梦境不过是镜花水月，殷繁怅然若失。
但他的内心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梦里的发展才是对的。
殷繁将信将疑地去验证了梦里的一些细节，当他发现梦境与现实对应上的时候，一种狂喜从心底涌现。
没错，梦境才是真实，他要让一切回到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