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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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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徐修奇大大咧咧的声音穿过卧室门缝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来干什么?”沈嘉烟声音清冽冷静,半点听不出精神病人的样子,只是语气中透着股淡淡的不耐烦。

    “哥几个那么久没见,不是想你了吗?行了行了,我说咱俩能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吗,能请我进去小坐片刻不,沈大小姐?”

    外面沈默了一小会儿后,便传来OO@@换鞋走动的声音。

    “行啊嘉烟,你新买的这地儿装修的可以啊,挺有朝气的,就是跟你以前的风格可不是一回事啊,我猜猜,是照着那个谁……邢择的喜好归置的吧?对了,他人呢,叫出来见见呗!”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这儿?”沈嘉烟声线平稳,不疾不徐,可我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潜藏的危险意味。

    “当然是昭……咳,嘉烟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呗,昭旭之前不是来过你这儿一次嘛,我那股子好奇瘾又给犯了,跟百爪挠心似的,我就缠着昭旭问是怎么回事,他估计也是被我烦得不得了,就把事情告诉我了……不过你这也怪不得我啊,谁叫你自打从你爷爷那儿放出来之后就一直神神秘秘的啊,还专门跑郊外买了个房子独居了两个来月,我们想来看你你都不准,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头瞎忙活什么……”

    徐修奇的这番话印证了我之前的猜想,沈嘉烟说什么工作之后我就一直跟他在这里同居果然都是假的!难怪我第一次走进这间房子时总觉得陌生,因为在我失忆之前,我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而所谓的同居生活恐怕是沈嘉烟精神病发作时的幻想!

    明明想清楚了一个问题的我却并没有为之激动欣喜,因为我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个疑点,如果说我从头至尾就没来过这儿,那么我初来时又为何会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的每一处都是按照我的喜好而建的吗?

    我沈思的同时,徐修奇的嘴就没停过,一直喋喋不休,反而沈嘉烟从徐修奇进门后就一直挺沈默的,开口的次数寥寥无几,只听徐修奇一个人独自说得兴起:“……对了,说了半天,邢择呢?”

    “你好像很关心他?”沈嘉烟语气淡然,听上去似笑非笑。

    “把我哥们儿整得魂不守舍五迷三道的当代男版苏妲己,我能不关心吗?说真的,他去哪儿了啊,现在都快大晚上了,他别是还躲在里屋睡大觉吧?”徐修奇虽然说着玩笑话,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

    “……当然没有。”沈嘉烟腔调懒懒的,“他下午的时候说要出去买点东西,晚上再回来。现在可能在路上吧。”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你对他可够放心的,外面暴雨下得多大你可能不清楚,我光是从车上走下来这段路,小腿裤管就差点被打湿完了,再说了,我听昭旭说邢择不是失忆了吗,那么久不回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啊对,差点忘了,你压根儿就不喜欢他,他怎么样……”

    “我喜欢他。”

    “又关你……啊?!”徐修奇因为太过震惊,最后一声给喊破了音,听上去怪里怪气的。

    “你没听错,我说我喜欢,哦不,我爱他,我爱邢择。”沈嘉烟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讨论天气一样自然,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话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在这么一个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听到这么一句不着调的告白,被手铐锁着、胶带封着的我心情实在相当覆杂。

    “可,可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你只不过是为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不等徐修奇磕磕绊绊的话说完,沈嘉烟便当机立断打断了他,语速又快声音又大,像是生怕被我听见了后半句,

    “我现在爱他,以后也会一直爱他,我不会让任何事物阻碍我的爱!他没有记忆,我就帮他重塑记忆,他忘记经历,我就帮他再造经历!有山阻隔那就踏平山,有海阻隔那就填平海!时间空间不能阻止我和他相爱,就算是生死轮回,我也不会让它把我和邢择分开!”沈嘉烟的语气坚定之余又透着丝歇斯底里的癫狂。

    徐修奇似乎也有些被沈嘉烟震慑住了,他楞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好好,知道你爱邢择了,话说得好好的,突然表起衷心来是干嘛,搞得好像人在场一样。哥们儿,我说你现在很不妙啊,再这样下去,你以后很可能会变成妻管严的!我说,你爱他爱到不可自拔了,那邢择呢?你可得好好看清楚了。”

    “他当然也爱我了!我们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沈嘉烟振振有词,掷地有声。听得里屋的我忿然作色,去你妈的,鬼才跟你情投意合!

    “哎哟,什么时候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小姐都学会虐狗了?说出来的话,你不嫌牙酸,我还嫌肉麻呢,啧啧啧――”徐修奇调笑着打趣道。

    “好了,少在这儿插科打诨,你今天来不止是找我叙旧的吧。说吧,到底有什么事儿。”

    “看来还是瞒不过你,那我直说了吧,其实我这趟来,主要还是帮你爷爷传个话。”徐修奇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他让你今天去老宅一趟,说有些事情要问你。”

    沈老先生?!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我颓靡的精神为之一振,上一次我被沈嘉烟幽禁,最后就是他老人家带人释放了我!如果是他的话,这次也一定能够救我!

    可我的手机早就被沈嘉烟收缴,房子里的摄像头24小时不间断监控,沈嘉烟又成天待在我身边,单凭我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跟沈老爷子联系……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现成的“通讯设备”不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今天?”沈嘉烟微讶。

    “对,就是今天。老爷子三令五申让我务必把你带过去,我也纳闷儿他那么急干嘛。”

    我拼命拉扯着手铐锁链,想要制造声响提醒我现在唯一的“通讯工具”――徐修奇,是的,徐修奇现在就是我全部的希望了!我知道我现在的行为不啻于是高空走钢索,如果失败必定粉身碎骨!但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机会就在我面前,而我却什么都不做!

    反正坐以待毙会被沈嘉烟囚禁一辈子,行动失败也会被沈嘉烟囚禁一辈子,既然下场都一样,我何不孤注一掷赌一把!

    “咦,屋子里是什么声音?”徐修奇疑惑地问。

    “风铃声吧。邢择前几天买了一串风铃挂在窗口,兴许是里头窗户没关,外面刮的风吹动了铃铛。”沈嘉烟声音平缓,极为镇定。

    才不是!别被他骗了,徐修奇!我心如火焚,急切地想给他更多的提示,我愈发卖命地去扯链子想要制造更大的声响,但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床头柜上摆放的一盏台灯。台灯离我并不远,只有不到两指的距离,我努把力,说不定就能够到它!到时候把它往地上一摔,一定能引来徐修奇的注意!

    “这样啊,那你不进去关窗吗?我看外面雨下得挺大,飘进来的水把地板打湿了怎么办?”

    “不碍事。对了,爷爷有告诉你是为什么事找我吗?”沈嘉烟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这老爷子倒是没细说,但我看薛医生也在场,估计是为了你那病吧……要我说老爷子那么大岁数了也是净操闲心,你不就一个失眠症吗,至于大雨天的把人叫着跑来跑去?再说了,你不说了和邢择在一起之后你这病就好全了吗,真搞不懂老爷子大动干戈图的什么。”

    “呵呵,是呀。”

    我咬牙朝台灯伸手,绷直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和台灯的距离已经缩到一指不到了。

    “行了,该传达的我也传到了,我说怎么样,现在跟我走不?外面那雨一时半会儿我看是停不下来,趁着现在天还亮着,我们赶紧出发吧,别等会儿雨又大天又黑,容易出交通事故。对了我跟你说,我前两天新提了辆超跑,贼拉酷炫,带你坐坐?”

    手铐已经勒到了我的小臂中部彻底卡住了,现在再想移动哪怕一毫米也绝非易事,我并不泄气,依旧努力将手往前挤。手铐虽然并不锋利,但也足够坚硬,我的手臂已经被内环蹭破了皮,越来越多的表皮渐渐与我的血肉分离,几滴鲜血顺着我的小臂往下流,而有了血液的润滑,我的手终于得以又往前移动了极小的幅度。等等,再等等,我、我就快要碰到台灯了!

    “好啊,但我得回房间先身衣服,要去见爷爷我总不能穿身睡衣去吧,否则又该被他念叨了。你先下楼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成,那我先下去了,你快点啊。”徐修奇说完之后,我就听见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不要走,不要走!我在心里疯狂呐喊着,我的指尖已经碰触到台灯的表面了!再给我几秒钟,几秒钟就好!不要走,救救我!!!

    “吱呀――”是门从里面被拉开的声音。

    “对了。”徐修奇说。

    “怎么?”

    “你不是说邢择还在外面吗,你跟我走了,他等会儿怎么进门?”

    我费力地把台灯移到了桌沿,现在只差最后一推――!

    “他走时带了钥匙的。”

    “哦这样啊,那我先出去了,拜~”

    “嘭!”

    “砰!”

    小剧场:

    沈嘉烟:没有什么能够将我和邢择分开!我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爷爷:沈嘉烟你过来一趟。

    沈嘉烟:好的爷爷,马上( B-B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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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哦,徐修奇好像没有听到你的求救呢。”

    沈嘉烟一边轻佻嘲讽地说着一边从外面拉开卧室门,在视线触及我鲜血淋漓的右手时,他脸上的笑容瞬时冷凝,眼神一下变得阴寒可怕。我害怕面对沈嘉烟,便紧紧闭上眼,将头扭向一边。

    室内静默了一瞬,便再度响起他从容轻缓的脚步声。

    “痛不痛?”耳边是沈嘉烟温婉和善的询问,“我问你痛不痛!”话音未落,沈嘉烟的指尖便毫无预兆地一把刺进我裸露出血肉的伤口!

    “呃啊啊――――!!!”我痛苦地猛然睁眼,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细密的冷汗从我的额际渗出。

    沈嘉烟居高临下地站在我身旁,阴恻恻地注视了我一会儿,就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卧室。我痛得想在床上打滚,可惜四肢却被紧缚,连翻身都做不到。

    滑落的冷汗沁湿了我的眼角,雾气朦胧的视野里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直到他走到近前,我才意识到这是去而覆返的沈嘉烟。

    他手上提了一个家用医疗箱,面色还是阴沈晦暗。我嘴唇泛白,看着他时右眼眼皮痉挛一般失控地跳个不停。

    但奇迹的是沈嘉烟竟然没有惩罚我,而是冷着脸给我简单地处理并包紮了伤口,手法娴熟。他的力道说不上轻柔,相反还在最后打结时报覆似的故意加重了力气,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之后沈嘉烟又把手铐都摘了,重新给我的脖子栓上了那条银色锁链。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衣服,收拾了一下自己。前前后后也才几分钟。

    临走前,沈嘉烟折返回床前,我见他来势汹汹,面色不善,以为他又犯病了要折腾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沈嘉烟见我怕他,更是目露凶光,一把拽过我脖子上的链子将我扯到他身前,低下头狠狠地咬在了我唇上,霎时,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我的唇齿间弥漫开来,我微微蹙了蹙眉。

    啃咬了好半晌,他终于放过我。分开后,我的嘴唇破了好大一块皮,抿抿嘴都疼。沈嘉烟的嘴唇也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我的血,鲜血在苍白的唇上氤染开来,嫣红一片,倒是无端为他添上了一抹妖冶鬼媚的奇异风情。

    一吻毕,我气还没喘匀,沈嘉烟便扯着我的头发逼得我后仰,露出了脆弱的脖颈。

    “嘶――”我皱紧了眉头,倒抽一口冷气。沈嘉烟贴着我的耳朵,阴沈而偏执地开口威胁道:“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会儿,回来再慢慢收拾你。你要是还敢逃跑被我抓到,我一定操、死、你!”

    自我失忆后,沈嘉烟很少如此不加遮掩地展露他赤裸裸的恶意。所以他一松手后我就立刻退到了离他最远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我才勉强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沈嘉烟又恶狠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了。

    听见门被摔上的一声巨响后,我不堪重负地顺着墙滑躺在了床上。我疲惫地望着天花板,虽然沈嘉烟暂时离开了,但我却根本轻松不起来,反而因为他的话而一直紧张地惶惶不安。

    寂静的密闭室内会无限制地发酵一个人对未知最坏的设想,就在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之际,我听见外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我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了。

    大门打开之后,紧接着便响起一阵急促紧密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这一连串快而重的脚步声像一把鼓槌猛烈地敲打在我的心鼓上,我的心跳声几乎和脚步声同频,短短的几秒于我而言漫长得近乎一个世纪,我的脑子里走马观花般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沈嘉烟不是说去他爷爷那儿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回来?难道他根本就没去,这只是对我的又一次考验?他说过他回来要收拾我,他这次又打算怎么折磨我……

    这种想象带来的提心吊胆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所有漫无边际的可怕幻想都终止在了一扇被打开的卧室门。

    “你果然在这里。”

    “向昭旭?!”

    直到坐上了向昭旭的车,我都还没缓过神来,明明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切存在的,可我却充满了一种不真实感,我不敢相信,我……我就这样逃出来了?

    “啊?”我好像听见向昭旭问了我什么,但我刚才一直神思恍惚,没听清楚,便疑惑地出了声。

    “你的证件都放在哪儿?”向昭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一板一眼像一个早已设定好程序,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人。

    结合我目前想起来的记忆,我推测我所有的证件应该都在我车祸前租住的那套房子里,于是我赶紧告诉了向昭旭地址,那套房子我一租就是一年,现在仍在租期内。还好当时沈嘉烟把所有的钥匙都放在了一处,连我家的钥匙都在书房的暗格里,不然我就算逃出来也要回不去。

    “轰隆隆――”

    车窗外炸响一道惊雷,雨帘密集到即使雨刷一刻不停地挥动着,挡风玻璃前的视野也仍是一片白茫茫。夏季暴雨的天气总是闷热又潮湿,所幸向昭旭开了空调,使得车内的时光显得不那么难捱。

    “对了,昭旭,你让我回家拿证件做什么?”

    “我叫人买好了九点半的机票,目的地是你的家乡。你现在需要离开A城回去躲一阵。”

    “等等……我不太明白,你不是说沈老先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还是他让你和徐修奇来救我的。既然如此……”

    “没有用了。自从上次沈嘉烟骗过了薛医生从老宅搬出来后,他就一直联合外人稀释他爷爷的股份,现在沈爷爷已经差不多被架空,以后怕是更加无力插手沈嘉烟的事了。”

    “怎么会这样……”向昭旭的叙述平铺直叙,而我却因他的话出了一身虚汗,瘫软在座椅上,“那要按你说的,沈老先生已经自顾不暇,那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帮我?”

    向昭旭罕见的沈默了,宛如一个出现意外故障的机器人。过去好几分钟,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问题时,他缓缓开口:“……或许沈爷爷只是不想让嘉烟再步了沈伯母的后尘吧。”

    向昭旭语焉不详的解释加深了我的疑惑,我想要继续追问,但向昭旭却三缄其口,见他实在不愿说,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靠着靠背将视线投向窗外,独自在心里想着事。

    倾盆大雨,电闪雷鸣。

    天,越来越黑了。

    之后的路程我们谁也没再说话,不知不觉,车已经驶到了我家楼下。

    “我就送你到这儿,现在要赶去沈宅那边了。修奇没有按计划半小时发送一次动态,那边很可能出了意外。我已经派了人在机场接应你。拿着,这是一部新手机,具体地址就在里面。现在已经九点,你还要半小时时间,带好证件就马上赶过去,越快越好,知道了吗?”

    我接过向昭旭递给我的手机,凝重地点点头,转身便朝六楼飞奔。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我跑进家里翻箱倒柜的寻找着,意外地在沙发底下找到了它,果然,身份证就在家里!找到后我一刻也不敢耽误,攥在手心里就赶紧转身准备往外走,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我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在了这一瞬,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张而紧绷了起来。

    “叮咚――叮咚――”

    停了三秒,门铃有条不紊地响了起来。

    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呼吸都尽量放轻,门外除了规律的门铃声外,死寂无声。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笼袭了我全身,我的瞳孔都因为恐惧而微微收缩。

    “叮咚――叮咚――”

    我咽了口口水,尽量不发声地,小心翼翼地凑近大门,我推开猫眼上的盖子,将眼睛贴近猫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失控地尖叫,两股战战,一下摔在了地上。

    透过猫眼,我、我看见了一只染血的眼睛!

    “太好了!阿择,你果然在里面!”外面传来了沈嘉烟兴奋快乐的声音,他用力地拍着门,“阿择,你快开门让我进去!”

    我坐在地上抖若筛糠,泪水如同断了线似的从眼眶滑落,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对肢体的控制权。

    “轰隆――――”

    “阿择!阿择!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快把门打开啊!阿择阿择阿择!!!”沈嘉烟门拍得震天响,“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哦!”

    “咚!”我被铁门传来的巨响唤回了些许神智。

    “咚!”伴随着又一声巨响,我看见门框居然有些许松动了!相连的墙体也开始扑簌簌往下落灰!

    “咚!”

    “哐当――”连接门与门框的一个铰链被震掉,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脚边。

    “砰――”大门轰然倒塌,激起的尘土迷住了我的眼,我被呛得咳了几声。寒冷的夜风吹拂尽灰尘,沈嘉烟的身影变得清晰无比。

    “阿择――”

    “轰隆隆!”

    沈嘉烟从漆黑的楼道走进屋内,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我从下往上仰视他。沈嘉烟浑身被暴雨淋得浇湿,行走过的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湿淋淋的脚印,活像一个刚从水里爬上岸的凄艳水鬼。

    也不知道沈嘉烟离开后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形容狼狈,苍白的肌肤上也敷了些黑色脏污。他的额头破了个口子,正往外汨汨流着殷红的血液,污血慢慢下落,眼尾那滴娇媚的红疤沐血后显得愈发独特动人。

    “跟我回家。”沈嘉烟直勾勾盯着我,平静、轻缓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无害的笑容。

    我惊恐地疯狂摇着头,沈嘉烟现在骇人到了极点,他越是竭力表现得正常就越是意味着他的精神在急速崩坏!

    “听话,不要惹我生气。”沈嘉烟说着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不、不……不要……不要过来……”我苦苦哀求道。

    沈嘉烟并没有因为我的示弱而心生怜悯,就此停下,他反而因我的求饶更愉悦似的加快了脚步。

    “不要,不要!”我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我拼命后退,躲闪着沈嘉烟向我伸来的双手。

    奋力挣紮间,我一时脱手,攥在手心的身份证被沈嘉烟随手打落,倏地滑进了沙发底下。

    不――!!

    我猛地暴起,一把推开沈嘉烟,想要捡回身份证,那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可就在我越过他后,后颈突然传来一击锐痛,我往前踉跄了两步,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

    昏迷前,我听见了沈嘉烟心满意足的声音:“这样才乖~”

    唔……我揉着被猛击过的后颈,从痛苦中悠悠转醒。

    “醒了?”沈嘉烟充满了欢快气息的声音从前面轻飘飘传来。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我倏然一窒,连心跳都停跳了一拍,我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躺着。从车内配置上来看,这辆车价值不菲,但它似乎才出过一场车祸,发动机盖都被撞得凸起了一块。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喑哑到不成样子。

    “当然是带你回家啦!”沈嘉烟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兴奋地回答我,言语间透露着一种神经质的病态热切,“阿择你真的很不听话哦,我离开前才跟你说过什么?你居然就又背着我偷偷跑走!虽然这次也不能全怪你,但你也要被我惩罚哦!谁叫你竟然敢丢下我跟其他男人私奔啊!但也没关系啦,因为今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碍我们了哦,嘻嘻嘻!”

    通过后视镜,我看见沈嘉烟的半张脸几乎都被鲜血染红,原本清艳不可方物的一张脸此时却咧着嘴古怪地笑着,眼里闪烁着狂热病态的光芒,扭曲而畸形。

    我扭过头,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

    “哗哗――”骤雨倾盆,狂风裹着锋利的雨丝,像鞭子一样一道一道抽在我的脸上。

    “沈嘉烟,你放了我吧。”坐在后座,凝视着窗外的雨夜,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嘻嘻!我要让你再也不敢逃离我的身边,甚至一听到‘逃’字就腿软,只会抱着我可怜兮兮地哭!我还要操死你!把你干死在床上!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很想和我结婚嘛~我们可以去国外,明天就去!你是喜欢……”沈嘉烟沈浸在他自己的幻想中,亢奋地胡言乱语着,说到兴起他还会激动地按按喇叭。

    “轰隆隆――”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阿择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紧紧握着车把手,“就是死,我也不会和你回去的!”说完,我视死如归地猛地打开车门,决然从车里直接跳了出去!

    我什么防护措施都没做,摔在地面上后身体便顺着可怕的惯性在坚硬的沥青路面上滚了不知多远才终于停下,远远的,我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

    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打在我身上直作痛,我的眼前已经被鲜血染红,我看见前面一辆横停在马路中央的跑车上下来了一个高挑瘦削的人影,人影似乎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走路跌跌撞撞,从车上下来时还被门槛条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我眼被雨水血水迷得都快睁不开了,可看到沈嘉烟倒霉的样子却还是笑出了声。

    “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咳……”可惜还没笑几声,一股腥甜的血液从喉咙反上来,把我呛个正着,咳嗽的时候胸腔更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邢择!!!”沈嘉烟愤怒的哭腔隔着磅礴的雨帘显出一种奇怪的质感,他似乎想朝我跑来。

    我心中惶急,“哇”的一声,大股大股的鲜血便从喉中喷涌而出。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剧痛无比,我强忍痛苦,硬撑着从地上爬起。我的左腿好像摔断了,膝盖以下的部分以一种可怕的角度扭曲着,我站起来,一手扶着左腿,用尚且完好的右腿拖着身体一瘸一拐地想要往马路对面跑。

    “不要走!不要走!不准走!邢择!我不准你走!”沈嘉烟气急败坏的哭叫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根本不鸟他,一心拖着残腿想要赶快逃离。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我都没死,这他妈的就说明老子命不该绝!我一定能成功,我一定能成功!

    我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胸膛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染红,我好想走进了一条巷子,我撑着凹凸不平的墙面,凭着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地继续往前走。

    我好像已经听不太清声音了,沈嘉烟好像还执着地跟在我身后说些什么,可他的声音太小了,雷声和雨声也慢慢变得小小声。

    我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我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耳后由轻即重地响起轰鸣,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缓缓回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我以前听说人将死之际会看到白色的圣光,那意味着你死后可以上天堂。可圣光不都是温暖舒适的吗,为什么我的光却刺目地令我睁不开眼。

    白光越来越强烈,光圈也越来越大,直到它到了我面前,在这一瞬间我才终于看清,这哪是什么圣光,这只是车头大灯照射的强光,而我刚才听到的轰鸣声也无只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我睁开被鲜血模糊的双眼,看见白光的尽头是沈嘉烟凶狠疯狂的,扭曲了的脸,他的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些什么,兴许是回光返照,当汽车前轮碾过我的下半身时,我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他说,

    “邢择!休想用死亡逃离我!生死轮回都阻止不了我!生生世世我都要和你纠缠在一起!”

    我轻轻笑了,沈嘉烟又犯病说胡话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下辈子都不见得会有,哪还有什么永生永世。

    当车轮轧过我的双眼时,我总算什么都看不到了。

    世界陷入沈沈的黑暗,

    我终于,

    解脱了。

    ***

    我睁开眼,看到的是白皑皑的天花板。眼珠子滴溜转一圈,我大概判断出自己正在医院。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6月31日下午两点。窗外太阳正盛,毒辣的日光透过窗帘刺得我快睁不开眼。

    为什么我会在医院啊?

    我搜寻记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TRU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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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华网A城6月30日电(记者贾与珍)今日晚21时许,在A城Z区处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该事故共造成2人当场死亡。

    22时05分许,记者来到事发现场,此处为一条死胡同,由于雨天路面湿滑,车牌号为AN6688的红色跑车在肇事后失控滑行十数米,一头紮进胡同里墙,并致使墙体崩塌,掉落的墙砖将车顶砸塌,车头更是几乎被压平。

    记者赶到时,相关人员已经将肇事车主从被挤压变形的驾驶室中擡出。车主下半身尚且完好,但上半身被砸烂,猩红的血肉与脊骨分离,内脏器官从破裂的腹部滑出,散落在驾驶室地面,黏腻的肠子挂在方向盘上,将屍体与车体相缠绕。车主的头颅被破碎的挡风玻璃割断,从颈椎掉落并牢牢卡在前轮与墙壁相嵌的位置,面部已经血肉模糊,无法从五官辨认出车主身份。

    在距离肇事车十数米外的地上横躺着一具男屍,男屍的左腿被断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右腿被碾断,周边甚至一旁立着的墙体都是飙溅的血液。男屍的右手从肘部断裂,与屍身分离,头部被碾扁,白色的脑浆迸裂。

    A城交警大队交警、派出所民警正在此处维持秩序,法医正在鉴定两具屍体。

    目前,该起交通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