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凰焰为笼 > 朝堂惊雷
    朝堂惊雷

    辰时初刻,天光大亮。

    养心殿内,宫人们惊恐地看着从床上缓缓起身的皇帝。一刻钟前还奄奄一息的君王,此刻面色红润,眼神锐利,连脚步都稳健有力。

    “更衣。”皇帝的声音威严如旧,“传旨,朕要临朝。”

    “陛、陛下……”总管太监颤.抖着跪下,“太子殿下有令,您需要静养……”

    “太子?”皇帝冷笑,“朕还没死呢,这皇宫什么时候轮到太子做主了?来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几个老宫人应声而入,将总管太监拖走。他们是皇帝的旧人,被太子排挤到边缘,此刻终于等到机会。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皇宫。

    太子正在东宫与心腹议事,听到禀报时,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他霍然起身,“太医不是说父皇至少还要昏迷三日吗?”

    “千真万确……陛下已经出了养心殿,往太极殿去了!”

    太子脸色煞白。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百日醉的解药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卫昭回来了,而且见到了皇帝!

    “快!拦住父皇!就说朕,就说本宫有要事禀报!”

    但已经晚了。

    太极殿前,文武百官陆续到来。他们接到的是“太子召集群臣议事”的旨意,但当看到端坐龙椅上的皇帝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皇帝一身明黄朝服,头戴冕旒,虽然消瘦,但精神矍铄。他扫视殿中百官,目光在几个太子心腹身上停留片刻,那几人立刻冷汗涔涔。

    “诸位爱卿,”皇帝缓缓开口,“朕病了这些时日,听闻太子监国,处理朝政,甚是欣慰。今日朕精神稍好,便来看看,太子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太子匆匆赶来,看到殿上情形,脚步一滞,随即快步上前跪倒:“父皇!您龙体欠安,怎能……”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皇帝打断他,眼神冰冷,“倒是你,朕听说你查封火器司,扣押北境将士,还通缉长公主?”

    “父皇明鉴!”太子擡头,眼中含泪,“皇姐在北境私通蛮族,盗取火器技术,害死数万将士!儿臣不得已才……”

    “证据呢?”

    “人证物证俱在!”太子一挥手,一个文官战战兢兢出列,“刑部已查获蛮族与长公主往来的密信,还有火器司工匠的供词。”

    “哦?”皇帝看向那文官,“密信何在?供词何在?”

    文官颤.抖着呈上。皇帝扫了一眼,忽然笑了:“这密信上的笔迹,倒是眼熟。李尚书,你来看看。”

    吏部尚书李延年出列,接过密信细看,脸色渐渐变了:“这……这似乎是……青梧先生的笔迹?”

    殿内哗然。

    青梧先生是太子幕僚,他的笔迹出现在“蛮族密信”上,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脸色煞白:“不可能!这定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皇帝淡淡道,“传青梧先生。”

    但青梧先生不在。

    “启禀陛下,”侍卫回报,“青梧先生昨夜出城,至今未归。”

    出城?太子心头一沈。他猛然想起,昨夜青梧先生说要“处理一些尾巴”,难道……

    “太子,”皇帝的声音更冷,“你的幕僚,为何会有蛮族密信?又为何在此时出城?莫非是做贼心虚?”

    “父皇!儿臣冤枉!”太子磕头,“定是有人陷害!定是……定是皇姐为了脱罪,伪造证据!”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卫昭来了!

    她一身戎装,血迹未干,大步走入殿中。身后跟着苏砚和几个工匠,他们换上了干净的衣物,但脸上的憔悴和伤痕,昭示着这些日子遭受的苦难。

    “儿臣卫昭,参见父皇!”卫昭单膝跪地,“儿臣已查明真相,太子与青梧先生勾结蛮族,盗取火器技术,陷害忠良!人证物证俱在,请父皇明察!”

    太子跳起来:“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工匠们说。”卫昭转头。

    一个老工匠跪地痛哭:“陛下!太子的人将我们抓进大牢,严刑拷打,逼我们交出火器配方,还要我们指认长公主通敌!我们不从,他们就……就杀了三个兄弟!”

    “陛下!”另一个年轻工匠举起手中的图纸,“这是我们在刑部大牢里偷偷绘制的,太子的人逼我们造火龙炮,说是要用来……用来攻打北境守军!”

    火龙炮图纸呈上。皇帝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沈了下来。

    那图纸上的设计,与大周军器局的最高机密一模一样。除了火器司核心工匠,无人能绘。

    “太子,”皇帝缓缓起身,一步步走下龙阶,“你还有什么话说?”

    “父皇!这都是诬陷!是皇姐收买了这些工匠……”

    “收买?”卫昭冷笑,“那青梧先生肩上的箭伤呢?那是苏砚在鹰回涧留的。他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何要逃?”

    她看向百官:“诸位大人,你们可还记得,北境连捷之时,太子在做什么?他在朝中散播谣言,说本宫拥兵自重!他在本宫回京路上设伏截杀!他在父皇病中,迫不及待要查封火器司,囚禁北境将士!”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他那个皇位!为了除掉本宫这个障碍!为此,他不惜通敌卖国,不惜害死数万将士,不惜对父皇下毒!”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下毒?”百官惊呼。

    “父皇中的是百日醉,需要至亲之血才能解。”卫昭举起手腕,纱布下渗出血迹,“若非如此,父皇怎会突然病愈?”

    铁证如山。

    太子颓然坐倒,面如死灰。

    皇帝看着他,眼中闪过痛心,但更多的是决绝:“太子德行有亏,不堪大任。即日起,废太子之位,圈禁东宫,听候发落。一应党羽,交由三司会审。”

    “父皇!”太子还想说什么,侍卫已上前将他拖走。

    朝堂上一片死寂。那些太子的心腹,此刻全都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至于北境将士,”皇帝看向卫昭,“全部官覆原职,论功行赏。火器司恢覆建制,苏砚仍任技正。杨文渊护驾有功,加封太傅。”

    “谢陛下!”众人跪拜。

    尘埃落定。

    但苏砚知道,事情还没完。

    青梧先生跑了,太子党羽未清,而且,她看向皇帝,发现他虽然强撑精神,但脸色已开始发白。

    百日醉的解药只有短暂效果,皇帝的身体,其实还很虚弱。

    退朝后,皇帝回到养心殿,刚进门就踉跄了一下。卫昭眼疾手快扶住他:“父皇!”

    “朕……没事。”皇帝坐到榻上,气息急促,“昭儿,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太子党羽务必肃清,但不要牵连太广。朝局经不起动荡了。”

    “儿臣明白。”

    “还有,”皇帝看向苏砚,“苏姑娘,朕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朕恐怕真要死在那逆子手里了。”

    苏砚躬身:“臣女只是尽了本分。”

    “不,”皇帝摇头,“你救了朕,救了大周。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苏砚沈默片刻,擡头:“臣女只求两件事。”

    “说。”

    “第一,请陛下赦免所有火器司工匠,并补偿他们家人。他们为保护技术,宁死不屈,是大周的功臣。”

    “准。第二件呢?”

    苏砚看向卫昭,又看向皇帝,缓缓跪下:“第二,臣女愿以毕生所学,助大周强盛。但臣女有一个条件,火器技术,绝不可用于不义之战,绝不可滥杀无辜。若有一日,朝廷要用火器征伐他国,臣女宁死不从。”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所有人都楞住了。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看着她眼中清澈而坚定的光,忽然笑了。

    “好。”他说,“朕答应你,从今日起,火器司只听命于皇帝和长公主,任何人不得擅动。火器之用,以守土安民为先,以威慑止战为要。”

    “谢陛下。”

    出了养心殿,卫昭拉住苏砚的手:“你刚才太大胆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苏砚看着她,“卫昭,你答应过我,不轻易发动战争。”

    “本宫记得。”卫昭握紧她的手,“而且本宫还要加一条,从今往后,火器司的章程,由你制定,本宫绝不干涉。”

    这是完全的信任。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朝阳初升,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做什么?”苏砚问。

    “先肃清余党。”卫昭眼神转冷,“青梧先生必须抓到,太子党羽必须清除。然后,整顿朝纲,抚恤北境,还有……”

    她顿了顿:“秦远的妹妹,应该快到了。本宫答应过他,要照顾好她。”

    提到秦远,苏砚心头一痛。

    “还有陈平,还有其他战死的将士……”卫昭的声音低下去,“本宫会一一抚恤,为他们立碑,让后世记住他们的名字。”

    苏砚点头。这是她们唯一能为死者做的事。

    回到长公主府时,杨文渊已在等候。见到她们平安归来,老将军松了口气。

    “殿下,苏姑娘,工匠们已安置妥当,太医正在诊治。北境将士也从西山大营放出来了,只是有些人在牢中受了刑,需要休养。”

    “全部厚待。”卫昭道,“另外,青梧先生有消息吗?”

    杨文渊摇头:“城门已封.锁,但他可能早已出城。老臣已派人追查,但此人狡诈,恐怕……”

    “他跑不远。”苏砚忽然道,“他肩上有箭伤,需要医治。而且太子倒台,他的靠山没了,必须找到新的庇护。京城里,还有谁会收留他?”

    三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人。

    “那些还未暴露的太子党羽。”卫昭冷声道,“杨老将军,查!凡是与太子过往甚密的官员,全部监视。尤其是太医署的人。”

    青梧先生中了箭,一定会找大夫。

    果然,午后传来消息,城南一处民宅的郎中上报,有人深夜求医,肩上有箭伤,出手阔绰。但等官兵赶到时,人已不见了。

    “继续搜。”卫昭下令,“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腥风血雨。

    太子党羽被一一揪出,三司会审,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朝堂上下人心惶惶,但百姓却拍手称快,太子监国这些日子,横征暴敛,民怨沸腾,如今倒台,大快人心。

    第四日,秦远的妹妹到了。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叫秦雨,长得清秀,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听说兄长战死,她没有哭,只是跪在卫昭面前:“民女愿代兄长,为殿下效力。”

    “你不必如此。”卫昭扶起她,“你兄长是为救本宫而死,本宫会照顾你一辈子。”

    “不。”秦雨摇头,“兄长说过,殿下和苏姑娘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能让大周变强、让百姓过好日子的大事。民女虽不懂火器,但识文断字,会算账,可以帮你们打理庶务。”

    苏砚看着她,仿佛看到了秦远的影子。

    “好。”她说,“你就留在火器司,接替你兄长的工作。”

    秦雨眼睛亮了:“谢苏姑娘!”

    又过两日,皇帝的身体时好时坏。百日醉的余毒未清,加上年纪大了,恢覆缓慢。朝政渐渐落到卫昭肩上,她每日忙到深夜,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苏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除了处理火器司重建的事务,就是研究解毒药方,希望能让皇帝彻底康覆。

    这夜,她又熬到子时。卫昭从宫中回来,见她还在药房里,眉头一皱:“怎么还不睡?”

    “马上就好。”苏砚将最后一味药放入药炉,“这是新配的解毒方,明天给陛下试试。”

    卫昭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忽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别太累。”她声音疲惫,“你若倒下,本宫就真的撑不住了。”

    苏砚回抱住她,感受着她瘦削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卫昭,”她轻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发生什么。”

    “嗯。”

    两人相拥在药房的暖光里,窗外是京城寂静的夜。

    而她们不知道,在城西一处阴暗的地窖里,青梧先生正盯着墙上的一张地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地图上标着一个位置,皇陵。

    孝懿皇后的陵墓。

    “卫昭,”他喃喃道,“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玉符,那是从太子那里偷来的,调动皇陵守军的信物。

    有些仇恨,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终结。

    有些人,会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等待致命一击。

    夜还长。

    而黎明到来时,有些人,将再也看不到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