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 148 章:好好补偿我
深夜。
绿皮火车抵达的瞬间,另一个机场的航班准时起飞。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宜程颂才意识到衣料的单薄。
可空气里迎来的不止有冷空气,还有浓浓的失落感。
京城,现在跟她的距离有三千五百公里。
那场失约了的电影早已经散场。
“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宜程颂默默攥紧拳,低声自嘲,“你已经没资格了,宜程颂。”
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去。
迈步走出机场的宜程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裹进了外套里。
“少将!”陈筱落嘿嘿笑着,拢紧军大衣:“怎么夜探边境?”
看着熟悉的脸,宜程颂还没来得及惊讶,夜色里走出更多的熟悉面孔。
“你们?”宜程颂看着冻得脸通红的人们,语气里满是惊讶:“来多久了?不对,谁告诉你们的?”
被问的人不语,只是嘿嘿笑。
陈筱落啊哟了声,转移话题道:“哪里这么多问题嘛,大家都等了两个小时,人都要僵咯。”
听到这声带着笑意的抱怨,宜程颂立马擡手去摸,果然一片冰凉。
“等多久了?”她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严厉:“打过报告吗,一个个的就擅自离队。”
眼看着又要挨训了,刚刚还笑嘻嘻的人们立马化作鸟兽顿散。
“凶什么!”陈筱落双手叉腰,故意冷脸:“这是同志们的热情,宜少将,可不要辜负了!”
“而且,惊喜的还在明天呢。”
最后这句话细若蚊蝇,宜程颂没听清,她偏头追问:“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陈筱落立马摆手往前跑:“好啦宜少将,大家为了接你都没睡觉,困死了,明天还早训呢,咱回去吧!”
她说完,就开始头也不回地往夜色里跑。
被晾在原地的宜程颂无法,只能擡脚跟上去。
......
......
边境的昼短夜长,让明天的惊喜来得迟许多。
飞机转高铁又换绿皮的云九纾颠簸整夜。
她攥着手里的电影票,遇到了生平第一个克服不了的难题。
从未体验过绿皮的云九纾上车后就开始吐,说不清是晕了还是因为没吃东西,直到把胃里的东西都掏空,能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了,才终于好受些。
漫长的旅程加一夜未眠,被耗尽气力的云九纾变成软脚虾。
来时的滔天气焰,这会子全都化成委屈。
可当她迈步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入眼的苍凉还是叫她震撼。
从小衣食无忧生在京城的云九纾从未见过如此贫瘠的土地。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甚至连店铺都零星少许。
柏油路竟然能望到尽头,路的末端入眼是黄沙漫天。
驱赶着牛羊漫步的人皮肤黝黑,擦肩而过的瞬间感受到云九纾的视线,牧民脸上都挂着淳朴的笑。
直到这一刻,云九纾才真真实实体会到宜程颂这些年过着什么日子。
那一封封家书,都诞生于眼前这片土地。
原来每个字里都饱含着赴死的决心,是为了守护这片安宁。
云九纾的脚步慢下去,最后那点困意也消散。
她以步量寸,切身感受着那些她错过的日子里,宜程颂踏过无数次的土地。
直到她独自走出很远很远,视线里那抹耀眼的红越来越清晰时,才恍神回神。
有人来得比她还要早。
热情的村民把驻紮营地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才刚上午八点,太阳就已经足够刺眼。
落在被高举着的,用纸板制作成的牌匾上,格外醒目。
【鸣谢烈士宜程颂,清缴三水立大功】
【舍己救人,守家卫国,战士宜程颂人人夸】
【谢谢宜程颂姐姐清缴三水,还我安宁家园】
太多太多的字牌看不过来。
有的用墨水写过又用红笔临摹,有的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能明显看出稚气。
被那些字迹震撼到的云九纾听到一声鸣叫,下意识回过头,看着挤在身边的人群。
她这才发现,被举起来的不止有字牌,还有羊羔和幼猪,以及说不清的鸡蛋和水果。
见惯了高楼大厦的云九纾望着这片没有遮挡的土地,看见了一颗颗最诚挚的真心。
民众的呼声越来越大。
站岗的守卫几乎要拒绝不过来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云九纾也踮起脚看。
一身威严军装衬得本就身高腿长的人更加淩厉,漆皮军靴包裹住裤腿肌肉,完美的线条强壮健硕,袖肩徽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安全感。
在原地站定的宜程颂行了个礼,沈声道:“谢谢各位乡亲们的关心,如今我的身体已经康覆。”
她的视线平等扫过每个人。
在朝着自己落过来的那一瞬,云九纾呼吸微窒,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四周响起安抚和感激的话,因为是方言,云九纾并听不真切。
但是每一道问询都有回应。
宜程颂耐心地回答着每个关心她的人,先是感谢,然后拒收礼物。
推脱许久,坚持不懈的村民开始更改策略。
大家纷纷将手里的礼物放下后就四散着跑开。
乌央乌央的人群顷刻间散了,没有来得及反应的云九纾尴尬地站在原地。
万幸是宜程颂被那些礼物弄得手忙脚乱,视线并没有往这里看。
听到脚步声靠近。
宜程颂头也没擡,温声拒绝着:“乡亲,我们有规定,真的不能收——”
看着递过来的一双纤纤玉手。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宜程颂猛然擡起头,看见了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人。
“不是羊羔也不是猪崽,”云九纾歪头轻笑:“而是一张电影票。”
被揉的皱巴巴的电影票。
已经超过了观看时间的电影票。
烈日下,云九纾就这样举着,宜程颂只觉得浑身血液凝固,半天不敢有动作。
察觉着周围群众全部散开。
云九纾唇边的最后一点笑意也散尽:“宜程颂,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搞笑。”
熟悉的语气一出来,宜程颂下意识擡手捂住徽章,摘掉了帽子。
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把身上的制服脱去,递给了身侧的站岗员。
顺利完成交接,穿着常服的宜程颂舒了口气。
下一瞬,雨点子般的话语砸过来。
“我听说过太严厉会受不了的,也听说过太凶扛不住的,但还真是他爹的破天荒头一遭听说,太温柔了被吓跑的!”整夜没睡又被拒绝,怒上心来的云九纾叉腰就骂:“怎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我云九纾才对你温柔三个月你就敢再甩我一次是吧!”
劈里啪啦放爆竹般的责骂声砸过来。
宜程颂几乎要压不住唇边笑意,她摇摇头,低声道:“阿纾。”
“阿你个大头鬼!”
云九纾骂红了脸,连珠炮似的话砸过来:“一口一个吾妻阿纾,我真给你当老婆你又不要,哦,默默的做那么多事情却不能告诉我,咋啊,你要演偶像剧啊,是不是还得来场暴雨给你狂奔跌倒摔在我家楼下大吼着哭一哭?”
“还内疚,你内疚个der啊!姥娘换着花的给你做了三个月饭,但凡你有半点内疚也不会吃完才跑!”
“你刚醒那天姥娘什么都跟你说了,牵着你的手掏心掏肺啊,怎么,听不到我说谢谢你为我妈妈做的事,听不到我说我知道了一切,听不到我说我爱你,就专门往那个牛角尖里钻是吧?”
“如果我真的因为云潇的事情记恨你,我还给你做三个月饭?搞笑呢吧宜程颂!真他爹的把我云九纾当菲佣使啊?而且云潇那个混账东西她自己找死,你做了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记恨你?”
“啊!你说话啊,混蛋宜程颂!”
喋喋不休的骂词回荡着,引得过路人不断探头。
可挨着骂的宜程颂唇边的笑意越来越盛,她看着刺眼阳光下,又变得鲜活的云九纾。
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迹,原本干涩的唇瓣骂得红润,双手插在腰间,摇头晃脑细数着委屈。
这才是她的阿纾。
肆意,鲜活,热烈,敢爱敢恨。
“阿纾,”宜程颂猛然向前迈步,将人揉进怀里,低声唤:“吾妻阿纾。”
喋喋不休的骂词停止了。
有些许口干舌燥的云九纾哼了声,擡手环抱住宜程颂的腰肢。
隔着衬衣也能摸到肌理分明的轮廓,云九纾来回摸了好一会儿,又哼了声,心里的火气才渐渐着下去了。
“对不起阿纾,”宜程颂抑制不住欣喜,手都在抖:“我不该自以为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我不该丢下你。”
积压在心里的那块内疚海绵。
被一击名为云九纾的重拳打瘪掉,再也膨胀不起来。
郁结许久的气渐渐着消散了。
宜程颂搂得很紧。
“好啦!”云九纾擡手拍了她一把,嫌弃道:“姥娘为你又是飞机又是高铁,困死了!我要睡觉!”
听到这声骂,宜程颂立马结束拥抱,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打报告,带你睡觉。”
心满意足的云九纾这才哼了声。
她看着匆匆忙忙跑过去说话的宜程颂,脑海里不断回想起贺茉莉最后的那句劝慰。
【小宜子的家庭你了解,不被重视的童年造就了拧巴的性格。她内敛,你热烈,所以在看见你的那一刻,我一点都不意外她会爱上你。反而,我觉得你们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许多事情她不表达,但不代表她不在乎,既然现在她觉得亏欠了你,你不如大大方方骂她一顿。我相信这几个月你的细心照顾还被冷脸相待,心里肯定有火气,就痛痛快快地吼她一通,保管什么事都没有,还能胜过千万句安慰的话。云老板,她爱的是你,是最纯粹的你。若是你为她而改变些什么,她反而要内疚的,所以不妨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做回云九纾。】
远远着看着跑回来的身影,云九纾忍不住勾起唇。
郁结在心里的那股子火气散出去,她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对此一无所知的宜程颂还沈浸在惊喜和傻乐里。
等把人带到招待所,宜程颂准备走时,却被攥住了手腕。
“怎么?”云九纾踢掉高跟鞋,脚趾顺着裤腿而上:“你拿走的那张电影票,还不准备把时间兑现给我吗?”
感受着腿部传来的酥麻,宜程颂打了个哆嗦,语气有些磕巴:“我,我,我没。”
“你没拿?”云九纾慢慢坐起来,手攀过去环住她脖颈,轻笑道:“那贴着衬衣口袋放着的,是什么?”
被戳破心思的宜程颂顿时语塞,耳朵立马红透。
那天她在门口踌躇许久,临走时又折返回去。
即使知道这是无法兑现的电影。
她还是拿走了两张电影票里的其中之一。
就在宜程颂恍神的瞬间,她的衬衣扣子悉数瓦解,肩头一重。
麦色肌肤上多了枚牙印。
“不肯说的话,”云九纾拉着宜程颂的手,一点点往自己的口袋贴:“那就猜猜我口袋里是什么。”
指腹抵住什么,云九纾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全是东西。
透过轮廓,依稀能看出是小方块似的东西。
在云九纾期待的注视下,宜程颂带着疑惑,大胆地把手伸进口袋里。
再拿出来时,四四方方的包装套让宜程颂本就通红的脸彻底烧起来。
这是一盒。
不。
这是一把数不清多少盒的,被拆掉了外壳包装的指///套。
“既然觉得你欠我的,”云九纾用了几分力气将人推道,擡腿跨坐上去:“那就好好补偿我!”
俯身,吻住那欲言又止的唇。
这次不再需要云九纾引///诱,刚探出的舌尖很快得到回应。
烙铁般的大掌攀上腰肢,力道重得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之中。
分分合合许久的人再次重逢。
残缺的碎片寻找到遗落的另一半。
在完美契合的瞬间,受到震颤的灵魂发出舒服地喟叹。
窗外无风。
可帘却被震得,摇曳轻晃。
急促呼吸伴随着水泽涟涟。
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着。
而那忽明忽暗的日光随着窗帘摆动,稀碎洒进来,蔓延了满室的春天。
有人正溺在名为爱的欲海里。
浮浮沈沈。
————————!!————————
云九纾:早说你是欠骂啊,看这事闹得
宜程颂:耶!被老婆骂了!爽!
解锁小彩蛋
知道为什么江医生那本里,姑姑姑妈的相处模式是怎么来的了吧[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