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狗咬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云潇猛然向前一步,恶狠狠地撞上眼前人的肩膀:“这里是我姐的房子,你个骗子为什么在这里?”
极大身高差让云潇不得不仰起头,将这场对峙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感受到迫近的宜程颂只是垂下眼,云淡风轻地扫过她的挑衅:“她在洗澡。”
简简单单四个字。
以她对眼前人的了解,这就足够激起云潇的愤怒,滔天的怒火足够吞噬全部理智。
就像当年她隔着电话那样。
“你!”
云潇再次向前迈步,瞧着这张她化成灰都忘不掉的脸。
又恢覆成了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之前露面的伪装全没了。
眼珠子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刚冒起的火气又灭下去。
云潇得意笑出声,话语里满是轻蔑:“我就知道你是骗子。”
见人没上钩,宜程颂也不意外。
只是微挑了挑眉,没有接话,继而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那被她刻意加深过的痕迹套在这短一截的家居服里格外显眼,足够宣誓主权。
云潇捕捉到她表情里的得意,视线长久凝在锁骨的那痕迹上。
回想起她那句得意的‘她在洗澡’,二人才做过什么不言而喻。
刚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上心头。
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指尖松开又攥紧,眼神闪过一丝阴狠,云潇冷笑道:“不哑也不聋,就连瞎也是装的,恐怕叶舸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吧?”
转眼六年,时间仿佛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开启了倒流键。
除了初见时眉宇间那点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傲气被时间打磨成更为沈稳内敛外,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麦色肌肤和挺阔背脊,本就英气的五官更加立体。
岁月为她增添成稳气场,甚至比初见时更加惊艳。
云潇看着这张脸,心中的忮忌与愤恨攀到了新的高峰。
凭什么连岁月都更加偏爱这个人。
凭什么这张脸只要出现就能吸引云九纾。
凭什么她明明不止一次欺骗过云九纾,现在居然还能得到原谅。
“哦?”瞧着眼前突然就陷入暴走状态的的人,宜程颂轻蔑一笑。
长腿微曲交叠,身体慢慢往门边倾斜。
山一样挺阔身形的将门遮了个严严实实,她微微低头,“我是骗子的话,那你又是什么?”
三年不见。
云潇高些更白了些,眉宇间那股青涩稚嫩彻底褪去,显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狠戾。
“你什么意思?”被这句话给刺到,云潇皱起眉。
回应她的是声极轻蔑笑意。
堵着门的人没出声,只是长指微曲,慢条斯理地玩捏着门把。
尽管云潇有个妹妹的身份在,可此刻把控着进出权的是她宜程颂。
所以不管云潇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连门都进不了的跳脚小丑。
跟那个死红毛一样。
想到这,宜程颂的眼神闪过些许得意。
“叶舸。”
捕捉到那抹情绪,云潇的心莫名咯噔了下,表情也跟着一点点沈下去。
当年这个骗子莫名消失后,她曾派人追查过。
叶舸是假名字,也根本不是什么海城人。
不仅如此。
这人的年龄,家庭,身份证,甚至就连那脸上的伤口也全都是伪造出来的。
可当年她在叶榆城出现在云记,是云潇亲自办理的入住,那张身份证是能完成公安要求的登记。
更离奇的是当年叶舸刚消失没多久,酒吧街就出事了。
并且酒吧街的那些服务生们都说在频繁被报警的那段时间里,曾不止一次看到过叶舸。
原价点杯酒,就坐在客区散台。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
唯一不变的是,酒都没动过。
来城南酒吧街不为了三水也不为了喝酒,那......
云潇盯着眼前人,心彻底沈下去。
当年那场被迫断尾自救的围剿里,是不是也有她的参与其中呢?
空气彻底凝滞下去。
二人间弥散着浓浓的剑拔弩张感。
宜程颂不语,只是沈眸瞥了她一眼。
大学里不论体能还是文化课年年都连贯第一的宜程颂,很早就配合老师开始带兵练兵了。
一直到现在,跟云潇这样年纪性格的新兵蛋子,宜程颂带了没有上万也成千了。
所以那些少年心事一眼就瞧出来了。
云潇在害怕。
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和自我反省了。
这才仅仅只是句问询而已,云潇就已经沈不住气了。
看样子她的出现多半不是云九纾授意,甚至极有可能都没得到云九纾的允许就自己从叶榆城跑过来了。
至于跑过来的原因。
宜程颂想到那批被她的人从叶榆城抓回来的三水贩子。
果然,沈不住气了。
瞧着那双愤怒的眼睛,宜程颂又轻笑了声。
只是下一瞬,她的衣领就被扯住。
“叶舸。”
云潇往前又迈一步,几乎要贴上眼前人的胸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气氛渐渐变得焦灼。
能感知到云潇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边缘游走。
宜程颂擡手打掉她的钳制,轻勾起唇。
是时候添把大火了。
不止是因为云潇的情绪,更多是听见身后故意放慢,正在逼近的脚步声。
“我意思是,”她慢慢附身,抵住云潇的肩膀,声音轻轻:“云潇,我知道了你的全部秘密。”
话音刚落,宜程颂迅速后退一步。
那早已经被预判到的拳头狠狠砸进门里,上好实木都被震得发颤。
“我他爹的弄死你!”
暴怒的云潇像头失控的狮子,猛地就朝着眼前人扑过去。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理智完全被眼前人逗弄。
“云潇?”
挥出去的拳头凝滞在半空,刚刚还堵在门口的人早早着就躲到了一边。
站在玄关处的人还擦拭着湿发,蚕丝睡裙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瓷白肌肤如玉盈润。
愤怒的云潇对上了那双不可置信的狐狸眼。
云九纾语气冷冷:“你在做什么?”
所有气焰在此刻烟消云散。
侧身站在云九纾的宜程颂唇边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得逞笑意。
行李箱被推得摔在一边,那砸破皮的指骨间淌下血滴。
云潇悻悻地放下手,语气里满是慌张:“姐...姐姐......”
......
......
客厅静到落针可闻。
分别坐在头尾中端的沙发被营造出三庭抗争的景象。
那从门口被捡起来的行李箱又摔在了地毯上,这次没人扶起。
“说吧。”
坐在中间的云九纾翘起二郎腿,表情严肃:“你不好好在叶榆城呆着,跑到京城来做什么?”
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尾的人哆嗦了下,顺着指缝滴落的血迹没入上好的羊毛毯中。
云潇一副被吓坏了模样,可怜兮兮地擡起头:“姐姐.....”
“交代。”
骤然冷下去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坐在沙发端的宜程颂擡起头,捕捉着云九纾的每一次情绪变化。
意识到云九纾真生气了的云潇不敢再撒娇,低下头老老实实坦白:“我听赵姐姐说,你在京城过得不好,所以我很担心你,想来帮你忙。”
“赵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云九纾突然冷笑了声,沈声问:“然后你就来了?”
见她没追问告诉的细节,云潇连连点头:“是、是的,赵姐姐还说你最近事情特别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我把店里的事情都交给了孔奥,买了最快的航班就飞过来了,姐姐,我今天都还没吃饭呢。”
云潇边说,边尝试着往云九纾身边靠过去。
伸出那只因砸到门框而血淋淋的手,想要去扯云九纾的衣角。
小时候只要犯错,云潇就会用这个举动去道歉。
纵然有再大的火气,只要她伸出手,云九纾就会握住,然后好好跟她讲道理。
她知道云九纾最吃这套。
只是这次伸出去的手却没被握住。
“嗯?”
没有擡头,也没有说话。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眼刀甩过来。
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的云潇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看样子她还没消气。
不能靠近。
“你的意思是说,赵云津告诉你,我在京城过得很艰难,所以特意求助你来帮我,”云九纾语气稍顿,擡起头看向她:“还主动给了你我的地址,专门叫你今天来?”
听着云九纾把自己编的那些谎话给一字不落的覆述出来,云潇连连点头:“是的姐姐,赵姐姐还.......”
“够了。”
冷冰冰的呵斥声打断了话。
云潇心里咯噔一声,涌现起不祥的预感。
她擡起头,迎上那双失望的狐狸眼。
好像,更糟了。
“云潇,”云九纾擡起头,语气冰冷:“跪下。”
话音刚落,身体自觉做出反应。
扑通一声跪下的云潇膝行着靠过去,想要伸手去触碰,却有停在即将落下的咫尺:“姐姐......”
“我不是你姐姐。”
云九纾表情冷得可怕,“但凡你心里还把我当姐姐,就不会嘴里半个真字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的云潇心彻底冷透,她连连摇头,眼眶滚出泪水,哭得可怜至极:“我没有撒谎姐姐,我没有。”
客厅里回荡着她的哭声。
坐在一边的宜程颂看着跪着的云潇,心底勾起冷笑。
作为云九纾最亲的妹妹,本该是最了解云九纾的人,却用这么拙劣的谎言来欺骗。
她擡起头,看向怒不可遏的云九纾。
光是几句骗话都能让她气成这样,如果云九纾知道云潇的真实面目......
“你没有?”
话音打断思绪,宜程颂视线落过去。
怒不可遏的云九纾气极反笑:“那好,来,我们给赵云津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
看着已经拿出手机的人,刚刚还撒娇求饶的云潇瞬间就惨白了脸。
不顾云九纾的愤怒,她手脚并用着爬过去:“对不起姐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
“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云潇哭得眼泪鼻涕滚做一团:“赵姐姐没有跟我说过,是我自己在网上查到的,云壹被接手准备新营业的事情有网友在APP里发过贴,周围被拉上了检修的封条,我看见后就去问了店里的人,她们说姐姐已经离开春城有几天了,我猜,应该是姐姐接手了。”
云九纾没有做声,只是看着云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伏在膝盖上痛哭流涕的云潇依旧是那熟悉的模样,可却一点都不是记忆里的妹妹。
突然觉得好陌生。
“对不起姐姐,”仍旧在痛哭流涕的云潇没察觉到那双一点点暗下去的狐狸眼。
也不管云九纾允不允许,擡手就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眼泪混着血液,沾染了那袭洁白蚕丝。
低着头的云潇不停地道歉:“我知道姐姐最讨厌欺骗,也知道姐姐不喜欢被瞒,可是我也知道,当年姐姐和我在叶榆城落地时有多难,我们站稳脚跟有多累,更知道妈妈的店对姐姐来说意味着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姐姐一个人面对。”
“姐姐......”
“是啊,”极轻的一声冷笑,云九纾失望地看着眼前人:“我不喜欢什么你都知道,但也什么都做了,不是吗?”
那一句句知道就跟刀子一样紮进了她心里。
眼前这个从六岁起就跟着自己的女孩已经彻底长大。
不仅洗去贫穷底色,甚至被惯得有了娇蛮脾性。
有时候云潇体贴入微的细致心思让云九纾有种,她才是该被照顾的妹妹的错觉。
小小年纪的云潇就会算账会讲价会跟人理论。
如她自己所说,刚到叶榆城的时候,她们吃了许多苦。
本该在学校里无忧无虑长大的云潇经常需要请假来帮忙看店,甚至高中的课程一半是自学的。
所以云九纾在生意起步后,竭尽全力想要弥补这个妹妹。
不管云潇因为莽撞闯下多少祸,她都能帮她收拾干净。
如果不是今天接完云潇的电话,起了疑惑的云九纾打给赵云津。
亲耳听赵云津说,她从未跟云潇透露过任何,云九纾恐怕真的会相信云潇的眼泪。
毕竟云潇是除了母亲外,最了解也最心疼自己的人。
甚至再过几年,云潇跟着自己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云九纾跟着妈妈的时间。
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欺瞒彼此的。
可是云潇不仅骗了。
还拙劣的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云九纾突然觉得自己这气生得很可笑。
那一把把亲手紮进自己身体里的刀子,不是她亲手递给云潇的吗?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姐姐对不起,”云潇看着云九纾那抹笑,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知道错了姐姐,对不起姐姐。”
“云潇。”
云九纾闭上眼睛,深叹了口气:“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和三水。”
她话音落,一跪一坐的两个人表情同时变得意外。
宜程颂震惊的看着云九纾。
难道她一直都知道云潇的事情吗?
怨毒的视线落过来,跪在地上的云潇双目猩红,死死瞪着坐在沙发上的人。
客厅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彻底安静。
甚至安静到有些诡异的窒息。
对这两个人的情绪交替一无所知的云九纾又叹了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立马膝行着靠近的云潇低声唤:“姐姐...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回答。
云九纾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是不是她!”心慌到了极致的云潇擡起手,猛然指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是不是这个骗子乱说了什么?姐姐,你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其实,其实...”
她眼神慌乱,突然大了声音:“其实这个骗子,就是当年在我们店里卖三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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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要自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