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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第 98 章:我好像出现幻觉,看见她了

    “诶,左一组餐区那个你在墨迹嘛呢?不想干了啊。”

    “动作要快动作要快!”

    “二三楼的餐点核对完了没啊,还有三个小时人老板就来了!”

    “宴会厅第五次清洁做完了吧,等等,布置是哪一组负责的?花呢!?”

    推车滚轮碾过红毯,管家尖锐的催促声在大喇叭里就像根无形皮鞭,回响在大门紧闭的庄园里,抽动那些穿着精致燕尾服的侍应生们像一只只小蚂蚁,手忙脚乱地跑来跑去。

    脚步声碎着催促声。

    哗啦,鲜嫩欲滴的红玫瑰刚从花桶里醒出最完美的状态来还带着水珠,就被放进瓶中准备端出去。

    “诶等等——”

    端着花瓶正要往外跑的侍应生脖颈一紧,呼吸消失的瞬间眼前骤黑。

    她茫然地回过头,身后小燕尾被管家死死攥在手里。

    “拿的什么东西?”站在最后一道门口的管家单手叉腰,看着那束玫瑰发脾气:“活够了是不是?会客要求第一句就是不许用任何玫瑰,你还敢专门拿红的,滚滚滚回去换!”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侍应生满脸茫然,下意识地开始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换啊!”管家擡手拍在那服务生脑袋上,按下对讲:“各楼层注意,各楼层注意,迅速检查各包厢餐桌上摆放的鲜花品类是否为茉莉,如果不是,就迅速更换,会场里决不许出现任何玫瑰!!!”

    一声令下,原本就热火朝天的庄园里又开始新一轮忙碌。

    距离晚宴开场前十分五分钟,所有侍应生完成手里的工作,迅速集合在庄园门口,依次排开作迎宾状。

    “主管,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站在管家边上的侍应生压低声音,轻问询:“这还是咱们庄园第一次这么大阵仗。”

    自从入职庄园后她们接待过的大人物不计其数。

    当初就连市长过来吃饭,也没这么大排场和讲究。

    “今儿这个啊,”目视前方的管家姿势不变,压低的声音里满是钦佩:“活的财神奶。”

    侍应生听了忍不住乐,调侃道:“您这话说的,来这儿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能叫财神奶的,实在太夸张了吧。”

    “呵。”

    远远着晃来了车灯,隐有鸣笛声。

    管家整理了衣襟挺直背,冷笑道:“你太年轻了,连目光都是短浅,别怪我没提点你,平时多上点网,查查姓云的那位女企业家。”

    听出这话里的讥讽,那侍应生心里不服气,手却诚实地拿出了手机。

    本想再多问问细节,可一擡头就对上管家鄙夷的眼神,心里那点子不服气又被放大。

    有什么了不起。

    侍应生低下头去在搜索栏输入,网页刚跳转,开路的红旗立标车就出现在眼前。

    “所有人!”管家大呵一声。

    原本还神色恹恹的侍应生们迅速九十度弯下背脊,异口同声道:“欢迎云老板莅临墨诺山庄——”

    厚重车窗也隔不住这恭迎声,望不尽的黑色燕尾服壮观又气派。

    坐在后排的女人将脸上墨镜给拉下来,忍不住笑:“陈总,整这么大排场做什么?”

    副驾驶,被唤陈总的人就是这座庄园的老板。

    四十多岁的年纪极信神佛,常年香火供奉,自然老去的眼眉间也隐有几分神性。

    听到身后人说话,她立马嘿嘿一笑转过脸:“哪里哪里,我可没吩咐,只是那些朋友们听说来的是您云老板,所以自觉地就做了这些给您接风呢。”

    她笑得谄媚,眼眉间那点神性眨眼没了。

    “这样啊,”云九纾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将拉下的墨镜又推上去:“那就谢谢陈老板的好意了。”

    瞧着墨镜遮掉半张脸,只剩下如火般烈焰红唇,陈墨有些摸不清楚她这意思。

    早在半个月前她就听到消息说云九纾要来京城了。

    这个还不到三十岁就一手垄断了全云城的餐饮私宴,不仅如此,她的人际关系不是局长就是市长,就连省厅里也有她的夥伴,认识她就等于抱上关系大腿。

    从年初时就有消息说云九纾计划在京城落地分店,可这消息从年头传到年中,终于在年下给陈墨盼到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陈墨接着接风的由头给云九纾置办了这场豪气无比的接风宴。

    都说这九老板喜欢热闹,越是奢靡就越是喜欢,从她的穿着打扮也能瞧出价值不菲,可为什么她没个反应?

    难道是还不够?

    陈墨在心里百转千回花花肠子,她几乎是动用了所有关系才终于把接风宴争取到自己庄园来。

    手底下的人一周前就开始忙活,陈墨更是提前戒酒起了个大早,亲自跟车去机场把人给接了回来。

    可是这一路上坐在后排的女人几乎没怎么开过口讲话,偶尔回应几句她的尬聊,更多时候都是墨镜遮了眼,跟此刻一样看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

    讨了个没趣的陈墨将手机给拿出来,在小群里敲下信息。

    【momo:朋友们,人接到了,五分钟后到会场,今晚上就看大家表现了。】

    叮——

    就在陈墨鬼鬼祟祟发完信息后,后排突然传出叮的一声。

    吓得她立马检查手机音量,是静音,低下头才发觉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回覆了。

    而靠在后座的女人依旧墨镜遮了脸,看不清楚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陈墨总觉得心慌。

    她没去看朋友们的回覆,将手机熄灭,祈祷着车速快一点。

    最后一辆车尾也消失在燕尾夹道里。

    原本弯腰鞠躬的侍应生们终于能直起腰来。

    为首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将屏幕点开,搜索栏已经出了相关词条——

    云九纾,二十八岁,京城人。

    云记私宴IP创始人,现有分店88家,主要分布于云城,贵城,山城等。

    创业故事:十年前第一家云记诞生于叶榆城,三年前第一家分店落地春城......

    手一哆嗦,侍应生差点摔了手机,她擡起头看向身边管家。

    管家则是一副鄙夷模样,冷笑道:“二组去后厨,三组在这迎接剩下的老板们,四组分散庄园里,一组,跟我去会场伺候。”

    她话音落,刚刚那个捏着手机的侍应生立马贴过去笑:“李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看我能从二组过去一组吗?”

    “你不是不爱伺候人吗?特意花钱找人换来后厨的肥油活计,”管家瞥了她一眼,冷笑:“怎么,皮子又痒着想伺候了?”

    侍应生不敢驳斥,只点头赔笑,尾巴一样跟在管家身后往宴会厅走去。

    ......

    ......

    秋来好时节,花圃里应季花色开得正盛。

    长龙般的队伍停在路旁,车门一开,合欢清幽香气扑面而来。

    挤在门口的礼服西装,各个都伸长脑袋等着车里人下来。

    哢哒——

    清脆一声迈步,黑皮红底高跟鞋稳稳拓在大理石板上。

    脆生生的细白脚踝在阳光下玉瓷般耀眼,随着脚步起伏,如墨蝶震翅。

    车门被彻底推开。

    亮如白昼的夜色里曝出一席鎏金旗袍,盛放牡丹盘踞腰间和胸口处,如墨般长发随着女人转身摇曳,每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哎呀九老板!”远远着,台阶上就传来寒暄声:“去年云城一别,您怎么更漂亮了?”

    刚下车的女人循声擡头。

    纤细指尖擡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被缓缓摘下。

    夜色底那双清淩淩狐狸眼如星璀璨。

    “何局长,”红唇微扬,笑得明媚又张扬,云九纾伸出手与迎下来的人交握:“好久不见。”

    空气因人靠近而涌动。

    浓浓合欢花香被煽起,云九纾一恍惚,还以为瞧见了赵云津。

    手短暂交握,又体面分开。

    “快快快,九老板大老远从云城来,咱就别堵在门口了。”站在一边的陈墨伸出手,主动招呼着:“宴会厅备了餐点,咱们边吃边寒暄!”

    云九纾微笑看着身侧一张张靠近的人脸。

    这样的关系局在过去三年里她参加了不计其数。

    赵云津这几年迁升的很快,借着她的关系网,云九纾也跟着不断向上爬。

    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不仅走出云城,还在贵城和川城紮了根。

    早已经习惯了杯觥交错里的暗藏玄机。

    可陈墨的铺张还是震惊到了云九纾,若说外面的庄园已经不算低调,内里的布置则更加奢靡。

    金色地板通铺全厅,进门便是香槟喷泉,环形沙发中圈着个半人高的舞池台在中央。

    一束镁光灯落下,静坐在其中的人身着礼服,轻弹奏着。

    悠扬钢琴曲飘扬着。

    听出曲调的云九纾勾唇轻笑,看向身侧人:“陈老板有心了。”

    “这首致爱丽丝,”

    陈墨伸出手在空中轻旋后伸出,笑着弯腰,“献给九老板。”

    顺着她手延伸而去的姿势是今天晚餐的主桌,云九纾没有擡脚,周围人都守在边上没敢动。

    “我很喜欢。”

    云九纾轻笑着迈步往里走。

    晚宴吃得非常克制又礼貌。

    陈墨的生意朋友们天南海北着找话题,而陈墨眼睛不止一次看向云九纾。

    那里面将说未说的深意云九纾都懂,却并不理会。

    她这趟来京城,明面上是来开张云记分店,实际上则是想将重心挪到京城来,完成她更重要的事情。

    像陈墨这样的小老板,云九纾本来并不想理会的。

    但是陈墨这个庄园却是个不错的地方。

    席间云九纾话不多,吃得也不多。

    红酒更是只小口抿了两下就放回。

    每每举杯又放下时,她的手都会轻点两下屏幕,等着消息来。

    “是菜不合胃口吗?”陈墨有些紧张,轻声说:“我信佛,常年素食,许久不曾开过荤,不过客人们都说我庄园里的烤肉是一等一的好,九老板试试看。”

    云九纾看着用公筷放到碟中的羊排,慢声推脱:“陈老板太谦虚,您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庄园,味道自然没得说,只是我最近在身材管理,不过这儿的味道,我想老赵应该会喜欢,所以还请陈老板留一份?”

    “赵......”

    听到这个字,陈墨有些雀跃:“是赵省长吗?”

    云九纾轻笑着点头,没有接话。

    “!”陈墨立马笑开,轻声说:“太巧了,这羊排我们市长也爱吃,看样子我得多留几份。”

    陈墨激动到手都在抖,她费尽心思苦苦争取云九纾来她的庄园,就是等这个机会。

    她本身也是做餐饮,不敢奢望跟云九纾搭上关系把生意做得跟云记一样大。

    但是如果能借着云九纾的光多认识认识官场上的人,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

    就像云九纾的云记,她能在短短三年拿到无数地皮开分店,就是因为被云城省长钦点为宴会标准。

    那云城现任省长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刚上位就配合上头安排在春城的警察们破获了起大型三水案件,并且零伤亡。

    那卧底的警察被调遣回京,活的一等功,赵云津则是去年赶上了大选,凭借这功绩和云记创下的收益,被提上了省长位置。

    这开挂一样的事迹全网都传遍了。

    许多网友把赵云津当成锦鲤鱼,凡是考公的会转发她求好运,而做餐饮生意的会一面贴财神,一面贴云九纾的照片。

    陈墨看向云九纾的眼神里充满钦佩,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活财神。

    晚餐吃了一小时。

    庄园主人陈墨邀请大家移步去宴会厅玩儿,刚刚还优雅弹奏钢琴曲的人不见了,连钢琴也没了。

    灯光变成红蓝绿交替,舞池中央扭动着火辣舞蹈,门边的香槟塔被推到中央,数不清的酒水将空气里都染上奢靡味道。

    对这些喧闹没兴趣的云九纾终于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平安落地,半小时后见。】

    轻笑着回了个好,云九纾叹了声气,把手机收回口袋。

    这样的局她没少参加,可不管参加多少次,她都还是不太喜欢这些吵闹。

    推杯换盏里交织着利益和算计,人人都想依附着对方往上爬。

    酒杯碰撞的瞬间,换取对方身上的价值和利益。

    云九纾谢绝了陈墨好友一起跳舞的邀请,独自走向舞池中央的沙发。

    如果换作三年前,这样的生意夥伴云九纾肯定不会放过接触。

    但自从当年被两次查店。

    她已经彻底看清了这种酒肉朋友们能带来的利益只有短暂欢愉。

    真正的实际权力,还是握在那群有实际能力的人手上。

    而她这次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那权势。

    “是九老板吗?”

    礼貌一声问询在跟前响起,云九纾刚落座,她擡起头看向出声的人。

    齐耳短发,干净的娃娃脸让干练的西服和她有些违和。

    “您是?”云九纾没有回答,而是轻笑着反问。

    “我是京城食品局的!”似乎是意识到这样的介绍还不够有力,那双杏眼眨了眨,轻笑说“我叫杨轻。”

    听到这个名字,脑海里迅速闪过个熟人,云九纾笑起来:“你的名字很特别,让我觉得熟悉。”

    “是不是很像杨浓?”听出云九纾的潜台词,杨清嘿嘿一笑,“您的熟悉没有错,我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她叫杨清,现任云城食品局局长。”

    听到杨浓这个名字,云九纾了然笑起来:“我就说嘛,怪不得有熟悉感,原来是浓的妹妹。”

    “嘿嘿,九老板您要来的信息我姐姐早就告诉我了,我专门调了休息过来,就是见您一面,”杨清话多,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就坐到云九纾身边:“听说您要来京城开店了,您前脚跟我姐姐说了,我姐姐后脚就要我多关照您,说大家都是熟人,以后您在京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虽然我不像我姐姐那么厉害,但是该帮忙的地方绝不含糊,我人缘还是蛮好的!”

    一连串的话跟葡萄似的吐出来。

    云九纾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杏眼,越看笑意越深。

    刚刚她没说还没察觉,这一讲,那双杏眼和眉骨真的和杨浓越看越像。

    可是想起杨浓的性格......

    “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明所以的杨清擡手摸摸脸,被那双狐狸眼看得莫名脸红:“您看得我,好,好害羞。”

    听到这句话,云九纾奔波一整天又跟陈墨作了整晚戏的坏心情终于好起来。

    忍不住放声大笑。

    酒色华光里,她的笑声肆意,那双狐狸眼更加明艳。

    被她这一笑,杨清的脸红得更加厉害。

    双手不自觉地攥起来,扭啊扭。

    “不好意思,”看人红透了耳尖,云九纾终于忍住笑,轻咳道:“我刚刚没忍住,脑补了一下跟我说话的人是你姐姐杨浓,不过你们真的是双胞胎?”

    没想到云九纾会问这个问题。

    杨清通红的小脸微楞,嗯了声,语气有些不足:“家里就我们两个小孩,所以......”

    “所以你骗了我,”云九纾轻笑着说:“如果你真的跟浓是双胞胎,那你见到我的时候就不会下意识喊我姐姐。”

    “啊!”

    杨清一惊,立马擡手捂住嘴:“真的吗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巴掌遮住唇,两侧婴儿肥被指腹压着。

    紫葡萄似的眼睛水润润的,纤长眼睫在灯下眨呀眨,活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羔羊。

    “假的,”

    坐在小羔羊面前的九狐狸狡黠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你见我的时候没叫,不过现在叫了。”

    “九九姐姐!”意识到被骗了的杨清哼哼了声,有些懊恼:“你怎么骗我呀!”

    云九纾擡起手捏了把她的脸颊:“你姐姐早就跟我说了你,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子,而且你眼神里那股子单纯劲儿怎么可能跟你姐姐那老油条相提并论。”

    被拆穿的杨清哼哼唧唧:“九九姐姐......”

    “好啦,你骗了我就要将功折过,”云九纾眼睛在周围飘了圈:“来的官员都有谁,你认得全吗?”

    出发京城前,赵云津其实已经把跟她有交情的官员都介绍给云九纾了。

    但是眼前这偌大场地里,云九纾楞是没能看见一个熟脸来。

    “我认得几个,”杨清捧着酒杯,小小声说:“不过九九姐姐您想认识的人应该还没来,听我们局长说,前不久边境回来个立了功的上校,大家夥都想巴结她,可是那个上校却不是好相与的,一回来就接手了省厅里的工作,听说是在调取什么过去二十年的案子,最近市长忙得不可开交,今晚说会来,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上校?”

    云九纾听着这个职业,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对,据说是立了大功,”杨清又抿了口酒:“去年被擡回来的,手术室里抢救了一周,ICU住了半个月,又去了边境,今年回来是任务收了尾,回来授勳完,又得去。”

    “守边境的英雌们真不容易,”云九纾有些钦佩,尤其是听到那句被擡回来,忍不住问:“那你见过她吗?她叫什么你知道吗?”

    被问到知识盲区的杨清摇摇头:“九九姐姐,我只是跟着局长身边的小打工仔,这种立大功还活着的英雌信息都是做过处理的,别说我,我局长那样的阶层都接触不到的。”

    “好吧,”云九纾有些遗憾地叹了声气。

    不知道为什么杨清刚刚讲那些时她总觉得有些很莫名的情绪,尤其是在讲到受伤时,心莫名悸动了瞬间。

    周围仍旧沈溺在欢快气氛里,杨清是个话多的,拉着云九纾絮絮叨叨讲不停。

    但是云九纾却无心再听。

    叮——

    屏幕亮起来,原本还在发呆的云九纾被拽回神,以为是赵云津的信息,低下头才发现不是。

    【阿时:九汁汁,听说你来京城了?】

    刚想低头回覆,云九纾面前被递来一杯酒,身边坐着的杨清被拉走。

    迅速围过来一群年轻女孩,刚刚在舞池中央跳舞的那群。

    不明所以的云九纾擡起头,看向眼前递酒而来的那只手。

    “永乐酒庄,”

    来人有一头火红长发,与周围西服礼服格格不入的工装机车服。

    在云九纾擡眼的时候,她弯下腰,姿态虔诚:“落和鸣,能否有幸邀请您喝一杯?”

    “我为什么要跟你喝?”

    从入座到现在不到五分钟。

    云九纾身边除了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现在又出现个莫名其妙的红毛。

    就更别提周围还有一群用眼神试探,在寻找合适契机来跟她搭话的人。

    位置越坐越高的云九纾早已经习惯了被捧着,这样的被接近也已经是家常便饭。

    拒绝起来也丝毫不会留情面。

    原以为那红毛被拒绝了就会知难而退,谁承想,落和鸣却摆摆手示意云九纾身边的人走开,自己坐了过去:“所以不是要求,是请求。”

    距离一近,云九纾看清她年轻的脸,肆意红发下是张英气锐利的脸,像柄刚出鞘的利刃。

    “而且,”落和鸣弯下腰,轻声道:“比起在周围那圈想跟你套近乎做生意的人不一样。”

    云九纾轻轻挑眉,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哦?”

    “我想做的不是生意,”落和鸣试探地前倾,又礼貌地停在云九纾肩膀旁:“而是,爱。”

    本来被母亲强制要求来出席酒局学习管理家业的事情,落和鸣是不爽的。

    但当眼前人出现的瞬间,所有的不爽又都消散了。

    落和鸣的眼睛就始终落在她身上,可是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太多,而她也像是习惯了这种被注视。

    整个晚宴下来,她试探的眼睛没得到回应,围在那女人身边的人墙也没有给她近身的机会。

    站在暗处的落和鸣本来想等酒过三巡找机会。

    但没想到有个圆脸跑得比自己快,看着二人相谈甚欢,落和鸣看见了机会。

    “还是那句话,”云九纾微微后仰,单手托腮,看着眼前年轻帅气的女孩:“你凭什么?”

    “就凭。”

    感受那双狐狸眼滑过脸颊的审判,落和鸣得意笑起来:“我这张脸。”

    如此自信的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滑稽。

    齐肩长度的发被修剪出层次又烫了卷儿,机车外套裹住她年轻的肌肉,修长一双腿撑起工装裤和马丁靴。

    一呼一吸间,锁骨处纹着的血红蝴蝶震动着翅膀。

    这张脸,确实叫人无法拒绝。

    更重要的是她刚刚的自报家门。

    永乐酒庄。

    国内酒水生意的巨头,却不只做国内,供销商通全球。

    酒庄创办人落永乐女士去年荣登福布斯排行榜,是位列前五的富豪。

    而永乐女士有且仅有一个女儿。

    云九纾没有再说话,只是单手托腮看着眼前人,隐隐约约着窥见几分熟悉影子。

    这三年云九纾的生活重心全都落在工作上。

    分店越来越多,尽管有云潇帮忙打理,但云九纾还是要凡事亲力亲为,而且有了赵云津,再没有人敢给云九纾身边送情人,就更别提主动贴上来了。

    上一次在身边留人,云九纾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她微眯着眼,看着那火红试探着朝着自己靠近。

    呼吸扑过来,伴随着略有点青涩的葡萄味道,这颗红果子的香水味道,闻起来很像夏天。

    就在鼻尖轻轻抵在鼻尖时,云九纾伸出指节抵住了落和鸣的唇。

    腕骨上散发的轻浅茉莉香压住了青涩葡萄,拦截了这个吻。

    “我不喜欢比我弱太多的,”云九纾手一点,落在眼前印有酒庄logo的瓷瓶上:“既然是酒庄继承人,那就看看酒量。”

    她话音刚落,身侧人捞过酒瓶笑得肆意,仰头就是一大口。

    凝眸瞧着她吞咽的样子,云九纾有几分恍惚。

    这样的干脆和利索与这身凛冽英气,都太熟悉了。

    当初也有这么个人坐在她身边,但不是被她刁难,而是为她挡下刁难。

    这一个恍惚,身侧又传来声音。

    “姐姐,”落和鸣轻探出舌,将唇边残存的酒液舔抵掉:“我们来玩游戏,你输了我喂你一口,我输了你喂我喝一杯,怎么样?”

    她话音落,身边的小女孩们迅速叽叽喳喳开始起哄。

    “好啊。”云九纾看着她的眼睛,轻勾起笑意。

    比起被一群想把她当成通天垫脚石的生意人缠着。

    眼前这个只觊觎她美丽,也同样被她觊觎的年轻身体,反而更加有趣。

    游戏在小女孩们叽叽喳喳的欢笑声里开了场。

    落和鸣太高调,周围盯着云九纾的人全被她的人给隔开。

    杨清看着刚跟她热络起来的九九姐姐被别的漂亮妹妹左拥右抱,气得跺了跺脚。

    可恶,这是她姐姐喜欢的人,怎么能被人抢走。

    虽然跟这个会来事的年轻红毛比起来,自己姐姐那张严肃的冰山脸好像没有胜算,但心里的天平早已经倾斜,杨清放下酒杯,转头给姐姐发消息。

    就在她一溜小跑出花园子时,身边擦肩而过一辆红旗车。

    .......

    .......

    “上校,就是这个厅了。”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回过头,语气认真:“阿颂,其实你现在完全不用再负责这个任务了,不如好好休息。”

    两个称呼的自如切换。

    虚假关心拙劣地藏在谎言里。

    坐在后座的人听到声音,轻擡起眼。

    纤长平直的睫眨动,琥珀瞳色在夜里淡道近乎透明。

    两下轻眨,没有声音。

    淩厉视线如冰针般瞬间紮在眼前人的背上。

    坐在副驾驶的江钟青感知到一闪而过的攻击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身后人出声。

    “江姐。”

    宜程颂声音淡淡,如冰撞壁:“不用为我担心。”

    闻声擡头的江钟青看着后视镜的倒影。

    干脆利索的齐耳短发,昂贵手工西裤包裹住精壮有力的小腿,休闲设计的西服被她的背脊衬得十分挺阔,即使是随意坐着都气场全开,十分震慑。

    三年不见。

    江钟青总觉得身后人彻底变了模样。

    可是三年又能变得什么呢,当年的事天衣无缝,宜程颂一回来依旧是来给江家请安,她什么都不知道。

    强压下心里泛起的不好预感。

    江钟青看向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琥珀色瞳孔里淡淡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担心?”略有些尴尬地笑笑,江钟青故作温柔:“你是我的家人啊,你的安危就是我们最牵挂的东西。”

    这样关心的话曾听过无数次,宜程颂却没有跟过去一样被迷惑。

    表情没有变化,她只冷冷地说:“我都知道。”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江钟青话锋一转:“但要说关心,最关心你的不是我,而是你江爹爹,你要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事情我都没敢告诉他,你说你才回来就又要......”

    “江嬢嬢,”宜程颂平静地打断她的絮絮叨叨:“我要执行任务了。”

    被打断的江钟青还想说点什么,可身后已经响起喇叭声,她只好作罢。

    “去吧,”江钟青说:“你没在人前露过面,而且你的身份我依旧做了隐瞒,任务目标是今晚接风宴的主角,她是目前掌握云城三水的头目。”

    云城。

    这两个字出来时,宜程颂呼吸停滞,心跳漏了半拍。

    她最牵挂的人在这座城,她被贬的边境,也是这座城。

    大概是老天奶的惩罚。

    三年,她一次都没见过她。

    就是不知道今晚这个来自云城的人......

    默默斩断思绪,宜程颂没再理会江钟青的絮絮叨叨,径直打开车门下去。

    “哪个不长眼的,”被堵了许久的后车司机受不了了,探头出来骂:“你知道你身后停的是谁的车吗?”

    听着叫骂声,宜程颂原本不想理会,可下一瞬过分的强光定住她。

    “前面那辆车你还想走?”司机骂上了头,急于表现:“我问你们话呢,下车那个,你是哑巴啊?”

    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砸过来。

    宜程颂回过头,迎着那强光,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的司机被那眼神给吓住,手忙脚乱关了灯,连声音也小下去:“看什么看,你挡路本来就是不对的.....”

    刚刚还对宜程颂关心个不停的江钟青却像没听见一样。

    默默关上车窗,命令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

    没了挡路的,后车司机却不敢上来了,坐在后面的人推开门下车。

    “让你见笑了赵省长,”先下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中山装搭着西裤,从容笑着:“还有几步路,我们自己走过去吧。”

    被迎下车的人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岁,一下车就深吸了口气。

    “合欢花的季节,”赵云津笑起来:“我最喜欢的季节。”

    两人说笑着下车,停在台阶上的宜程颂意味深长地收起视线,转头就走。

    那高瘦挺拔的身影一晃,消失了。

    刚刚还深呼吸的赵云津敛住唇边笑意,看着那消失的背影,表情冷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赵云津却觉得好熟悉。

    像是认识过。

    “怎么了赵省长?”连说许多话都没得到回应的市长有些紧张:“您在想什么?”

    “在想,”赵云津收回视线,将攥着的手机按亮,“我家阿云怎么没回我信息。”

    听到这句话,市长哈哈笑起来:“怪不得说小别胜新婚,九老板已经到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站在门口的侍应生推开门。

    眼前的酒气喧闹透过这条缝扑面而来。

    迈步进去的瞬间,宜程颂的右眼皮诡异地跳动了下。

    时间临近午夜,宴会气氛已经彻底燃起来。

    这对沈浸其中的人来说是欢乐氛围,可宜程颂眼里只有乌烟瘴气。

    她皱眉缓步朝着喧闹中心走去。

    身边已经喝得大醉的人摇摇晃晃,跟随着舞池中央的舞蹈演员一起扭动。

    酒精,音乐,尼古丁。

    眼前这些让宜程颂想起那条街,她刚燃起警惕,酒乐声中一道清脆笑意吸引走她视线。

    “姐姐,你又输了,喝酒哦~”

    落和鸣语气兴奋,一头红发随着她雀跃的动作晃动。

    围在她身边的人贴心地倒满酒杯递给她。

    “小混蛋,”云九纾轻笑着骂:“喝不下了怎么办?”

    瞧着那双已经渐渐迷离的狐狸眼,红唇被酒色浸染过。

    长发垂在胸一边,露出另一侧修长脖颈与饱满耳垂,一呼一吸间皆是茉莉浅香。

    被酒浇过的茉莉,迷离眼眸更加风情。

    落和鸣舔了舔唇,微微附身过去:“姐姐喝不下的话,可以求我。”

    “一个吻,”她语气轻轻:“我帮你喝一杯,怎么样?”

    听着这孩子气十足的话,云九纾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头红发已经凑到眼前。

    二人身高有些差异,明明云九纾稍矮几公分,可落和鸣全程都是弯着腰。

    此刻更是单膝跪上了沙发,她歪着头,狗似的仰脑袋瞧着云九纾。

    墨黑瞳孔似耀石般浓。

    可莫名的,云九纾却透过这双黑曜石,看见了双琥珀。

    “做梦。”

    轻飘飘一巴掌拍在眼前人脸颊上,也强压下自己的思绪。

    云九纾红唇轻启,勾勾手指:“喂我。”

    被这巴掌打得飘飘然,落和鸣猛地仰头将杯中酒喝下大半,只余一点点递过去。

    这暗戳戳的小动作细腻又心机。

    云九纾没有揭穿,而是配合地衔起杯的另一边,慢慢仰头。

    冰冷酒液极缓极缓地落入喉咙间。

    坐在身边的女孩们配合地鼓掌欢呼起来。

    狐狸眼随着仰头的动作低低垂着,就在灯影交错间,隔着层层人群,云九纾一个恍然。

    她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双琥珀色瞳孔。

    熟悉的人。

    没来得及再仔细看,身侧探出手落过来盖住眼睛。

    云九纾眼前骤然黑下去,下一瞬,温热的唇贴上脸颊。

    裹挟着酒气的青涩葡萄更加浓郁。

    俏皮的红发在灯下跃动,少年声音低低,带着几分羞怯:“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她话音落,周围起哄声此起彼伏,都在嚷嚷着亲一个。

    云九纾懒洋洋地擡起手,将少年的手拉下去,“不能再喝了。”

    没有回答那句可不可以亲。

    她的语气低哑,自顾自地说:“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染上醉意的狐狸眼仍旧垂着,视线里有人在朝她走近。

    干脆利索的墨黑短发,没有了遮住右眼的纱布,眉眼的霜雪孤傲压不住,极具有攻击性的清冷的长相,半挽起的袖口下是麦色肌肤和黛色血管,山一样的臂弯正慢慢地探过来。

    云九纾闭上眼睛,冷笑了声。

    真是晦气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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