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杀青后的第三天,褚知渺醒得很晚。窗帘严实地拉着,房间里一片昏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上午。他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十点二十七分。没有未接来电,微信有几条消息,周姐发的,问他醒了没,又说下午要去公司开个会。

    他回了句“刚醒,下午见”,然后坐起身。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过去三个月,这个时间他通常已经在片场化妆,或者和谈觉非对戏。现在突然空闲下来,反而有点不适应。

    他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窗外是普通的城市街景,车流,行人,早餐摊收摊的动静。很日常,也很陌生。

    洗漱完,他煮了杯咖啡,坐在窗边慢慢喝。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谈觉非发来的,很简短:“起了?”

    褚知渺打字:“嗯。你呢?”

    “刚醒。”谈觉非回,“下午有事吗?”

    “要去公司开会。”

    “晚上呢?”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褚知渺看着屏幕,想了想:“没事。”

    “七点,老地方?”

    老地方指的是那家面馆。褚知渺回:“好。”

    放下手机,他继续喝咖啡。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洋洋的。掌心那道红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极淡的印记,再过两天估计就看不出来了。

    下午的会议在公司会议室。周姐,公司老板,还有宣传总监都在。议题是关于《暗涌》后续的宣传安排。

    “电影预计明年春节档上映。”宣传总监调出PPT,“宣传期从下个月开始,持续三个月。陈导那边定了,主要城市的路演谈觉非和褚知渺必须一起跑,这是合同里写明的。”

    周姐点头:“档期我们这边可以协调。具体安排呢?”

    “下个月十号开始,第一站北京,然后上海、广州、深圳、成都,一共五站。每站两到三天,包括媒体见面会、粉丝见面会和影院路演。”宣传总监看向褚书渺,“知渺,这是你第一次跑这种大规模路演,要做好心理准备。强度会很大,每天可能要跑七八个场子。”

    “明白。”褚知渺说,“我会准备好。”

    “另外,”宣传总监顿了顿,“陈导希望你们在路演期间维持一定的互动热度。就是……保持戏里那种默契感,但不用刻意炒CP。这个度要把握好。”

    周姐接话:“这个我们和谈觉非团队会沟通。两边统一口径,既配合宣传,又不越界。”

    老板最后总结:“知渺,这次是个好机会。《暗涌》制作精良,陈导口碑好,谈觉非的票房号召力也强。如果电影反响好,你的位置就稳了。所以宣传期要全力以赴,但也要注意分寸。”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周姐送褚知渺回家。

    “谈觉非那边团队我联系过了。”周姐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很配合,宣传方案基本达成一致。不过……”

    “不过什么?”

    “谈觉非本人提了个要求。”周姐说,“他说路演期间,尽量安排你们住同一家酒店,但不同楼层。方便对流程,也能节省时间。”

    这要求很合理,但褚知渺听出了别的意思。他问:“你答应了?”

    “答应了。”周姐说,“确实方便。而且有他在,媒体不会太为难你。”

    褚知渺点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他换了身衣服,看了会儿剧本——不是《暗涌》的,是周姐新递过来的几个本子,都还没定,只是让他先看看。看到五点多,他起身准备出门。

    面馆还是老样子,藏在巷子深处,招牌昏黄。推门进去,老板擡头看见他,笑了:“小谈还没到,你先坐。”

    褚知渺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店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中年男人,边吃边低声聊着什么。空气里有牛肉汤的香气,很温暖。

    六点五十,门被推开。谈觉非走进来,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黑色长裤,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很随意。他在褚知渺对面坐下,老板立刻端来两杯热水。

    “今天不忙?”褚知渺问。

    “不忙。”谈觉非说,“刚和经纪人开了个会,定了下个月的行程。”

    “路演的事?”

    “嗯。”谈觉非看着他,“你那边也通知了吧?”

    “下午开的会。”褚知渺说,“五站,下个月开始。”

    谈觉非点点头,没再说话。老板端来两碗面,还是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两人安静地吃面,偶尔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谈觉非忽然说:“我今天看了几个本子。”

    “有合适的吗?”

    “有一个。”谈觉非说,“文艺片,讲父子关系的。导演我很喜欢,但题材比较冷,可能不会太卖座。”

    “你喜欢就行。”褚知渺说,“演员不能只考虑卖座。”

    谈觉非笑了:“这话听着耳熟。”

    “跟你学的。”褚知渺也笑。

    吃完面,谈觉非付了钱。两人走出面馆,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散步?”谈觉非问。

    “好。”

    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九月的夜风很舒服,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像温柔的抚摸。

    “杀青后什么感觉?”谈觉非忽然问。

    “有点空。”褚知渺实话实说,“你呢?”

    “习惯了。”谈觉非说,“每次拍完重要的戏,都会有几天调整期。不过这次……可能因为戏太重,调整期会长一点。”

    褚知渺转头看他。谈觉非的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褚知渺问。

    谈觉非沈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林深和江岸。”

    “他们已经杀青了。”

    “我知道。”谈觉非说,“但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杀青就立刻消失。”

    这话说得有点深。褚知渺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巷子走到尽头,拐出去是一条小街,两边是各种小店,亮着各色灯光。

    “下个月路演,”谈觉非又说,“你会紧张吗?”

    “会。”褚知渺说,“第一次跑这种规模的宣传。”

    “不用紧张。”谈觉非说,“有我在。”

    很简单的三个字,但很稳。褚知渺笑了:“这也是台词?”

    “不是。”谈觉非说,“是真话。”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停在斑马线前,看着对面的车流。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繁忙,人来人往,车来车往。

    绿灯亮了。他们走过马路,在另一头的人行道上停下。

    “我往这边走。”谈觉非指了指左边。

    “我往这边。”褚知渺指右边。

    “那……”谈觉非顿了顿,“路演见?”

    “路演见。”褚知渺说。

    谈觉非点点头,转身走了。褚知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才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换了睡衣。手机放在床头,屏幕暗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谈觉非说的那句话——“有我在”。

    很简单,但很有分量。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谈觉非发来的:“到家了?”

    “到了。”褚知渺回,“你呢?”

    “刚到。”谈觉非回,“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到此为止。褚知渺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开始恢覆正常生活。晨跑,看剧本,和周姐讨论后续安排。日子过得平淡,但充实。偶尔他会想起片场的日子,想起和谈觉非对戏的时光,但那些画面已经不再带着沈重的情绪,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回忆。

    一周后,周姐带来消息:“《娱乐周刊》想给你做个专访,主要聊《暗涌》的拍摄经历。我答应了,时间定在下周三。”

    “好。”褚知渺说。

    “另外,”周姐表情有点微妙,“陆子谦那边又联系我,说那个时尚活动改期了,改到路演结束后。他还是想邀请你和谈觉非一起去。”

    褚知渺挑眉:“他真执着。”

    “星海好像很看重这个资源。”周姐说,“不过我帮你推了,说路演后你要休假,没时间。”

    “谢谢。”

    “不客气。”周姐顿了顿,“不过知渺,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你现在和谈觉非的绑定很深。”周姐说,“电影宣传期,这种绑定是好事。但宣传期结束后,你要考虑怎么慢慢解绑,或者……怎么把这种关系转化成更长久的东西。”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褚知渺听懂了。他点点头:“我知道。我会处理。”

    周姐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一直很有分寸。我就是提醒一句。”

    周三的专访在杂志社的会客室。记者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很专业,问题都围绕《暗涌》的拍摄,没有越界。聊到谈觉非时,褚知渺回答得很得体:“谈老师是非常专业的演员,和他合作我学到了很多。”

    “两位在戏外的关系怎么样?”记者问。

    “很好。”褚知渺微笑,“是互相尊重、互相学习的合作关系。”

    专访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记者送他出门,笑着说:“褚老师,我很期待《暗涌》。从今天的谈话能感觉到,你对这个角色投入很深。”

    “谢谢。”褚知渺说。

    走出杂志社,阳光很好。他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谈觉非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娱乐周刊》的封面,上面写着“《暗涌》双男主专访预告”。

    下面跟着一行字:“看到预告了。下周出刊?”

    褚知渺回:“嗯。刚做完专访。”

    “聊得怎么样?”

    “挺好。记者很专业。”

    “那就好。”

    车来了。褚知渺坐上车,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谈觉非发来:“下周三北京见。”

    下周三,北京,路演第一站。

    褚知渺回:“北京见。”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有淡淡的弧度。

    钓者知道,鱼已经游到了网边。

    而网,已经准备好了。

    不急。

    等路演开始,等电影上映。

    等一切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