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黎朗之死 “给相国府送去。”……
李祯瞧着他, 一路往书桌走去,玄影见着主子便立刻迎了上去,李祯斜眼瞧着他跟在后头, 将手中一包糕点甩给他,而后一转身坐在椅子上。
擡眼, 只见玄墨影将糕点凑近闻了闻, 随之笑嘻嘻将糕点塞进怀里。
李祯实在瞧不得他那副嘴脸,指节叩叩敲击桌面。
玄墨影忙擡头, 便将主子嫌弃的神色全部揽入眼中。忙立直了身子, 正色道:“主子, 今日四殿下又去了庄府, 约莫一刻钟的样子便离开了。”
李祯双指轻捻,棋盘上看看落下一枚黑子, 仍是那盘残局,只黑子突破了白子的包围, 形成一气。
接着, 他双指一挥, 玄墨影又从窗口跳出。
李祯视线追随, 又看了看开着的门,指节插入头发轻抓,叹了口气。
随即, 想到方才玄墨影说道‘又去了庄府’。
是啊,李兆这些日子跑庄府着实有些勤勉, 瞧着应该说谈得不顺。
庄相, 他想到那老头子的模样也是头疼。
这些年不光是李兆频繁拉拢庄相,就他自己也是多番暗示。奈何对方软硬不吃,想必他这副脾气, 应当是叫李兆吃了好大的难堪。
可如此接二连三,只怕李兆咽不下这口气。
要说知弟莫若兄。
李兆自庄府而出,径直到了地牢。
“朗哥,今日还是什么都不说么?”
只见他左手拇指忙着剔除小指甲盖上的污渍,脑袋朝着手指,一双眼却准准射向石柱上的人。
那人哪里还有气力回他,半死不死地垂着脑袋,身上被鞭笞的没了一块好皮,衣衫褴褛间,间或可以见着几处衣物焦灼贴住皮肉。黢黑的伤口凹凸不平是血痂,污泥,被金鞭的倒刺拉出的皮肉混合之物。
那人一双手高挂而起,似是失了关节一般,整个人吊在手臂上,像是挂在绳子上的一坨肉。
双脚已然失去了支撑的力气,只两条腿顺着身子软塌塌垂到地上,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瞧着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
“殿下,昏过去了。”黑衣衙役汇报道。
“哼。”李兆鼻中轻蔑,“这就昏了,没劲。”
说着,只见她站起身,走进火炉,用烙铁棒子扒拉了炭火,只见烙铁通红,才满意抽出烙铁棍。
悠悠走近了黎朗,“朗哥,怎么睡着了,我来帮你清醒清醒。”说罢便狠狠将烙铁怼到了被绑之人的喉咙一侧。
听着那人嘶哑厉吼声,似野兽,他不由得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一个两个都是硬骨头是吧,我倒要瞧瞧,到底是骨头硬,还是这烙铁硬。”
只他顾着自己颠笑不已,竟又将烙铁送入几分。
不出片刻,对面那人便没了声响。
当啷,烙铁棍落地,“去瞧瞧。”
李兆拍着手掌背对着几人。
“殿下,没气了。”
李兆‘哼’了一声,只脑袋一晃,“给相国府送去。”
几人接令,一阵手忙脚乱解开铁索。只绑着那人失了铁索捆绑之力,狠狠砸倒在地面。
似是这声音吵到李兆了,他脸上一笑,便离开了牢房。
劳役们见着地上这一摊软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几人比着地上之人,试了又试。
出了地牢,李兆拐了弯便去了丽妃宫中。
“你将人弄死了?”丽妃惊叫出声。
丫鬟们纷纷退出屋中,将屋门窗户关了个严实。
“母妃。”李兆只懒懒躺在榻上,掏了掏耳朵,“大惊小怪什么。”
丽妃:“你不是说要留着他,威胁庄家那妇人。”
“哼。”李兆这才微微坐起身子,半仰着,“庄子洋老贼!竟敢用父皇威胁我,这么多年,白费工夫在这废棋身上。”
听了这番话,丽妃换了气息,倒也不再说什么,忽而又道:“可若是失了庄子洋的支持,兆儿,可有成算。”
李兆半身仰卧,以手支头,闭着眼似是在沈思。
“哎呀,你快说呀,这是要急死我。”丽妃覆又嚷了起来。
李兆恨恨坐直,眉色不展,“不知道。”
丽妃轻嗤一声。
“只是这庄子洋令不清的,也并无相助那头的意思,倒也不足为惧。”李兆眯着眼挑唇而道。
丽妃:“哼,这死老头!兆儿你贵为皇子,三番四次纡尊降贵求请与他,他还真当自己是个角了。”
李兆脸色缓和一些。
又听丽妃道:“回头让你舅舅去收拾他,兆儿你且专心大事。这死老头,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李兆听着,轻笑起身,四下环顾了一圈,似又觉得无趣,扔下一句‘走了’,便推了门离了宫殿。
丽妃见他这样,倒也没什么不悦,只垂下眼睫思忖几分,她睫毛甚长,在眼下覆出一片暗影。
只说黎阳此时,还在茶社和有凤几人核对账目。一番折腾,这几个月里茶社虽说赚了些银子,可赈灾,又加上这些日子没有收入,总账竟还欠着好些商户的银钱没付。
“姑娘,实在是没银子了。”
有凤说着,一把拉开抽屉,里头只可怜兮兮几枚铜板。
嘶——
黎阳看着抽屉一楞,她虽大约猜到了账上没银子了,可真当瞧见了抽屉里空空如也,顿觉当头棒喝,随后凄厉喊叫出声,啊——
陈均柏闻声而至,“怎么了?”
“陈均柏,没钱了……”黎阳一撇嘴哭喊起来。
陈均柏顺着她的指点,也瞧见了抽屉里几枚孤苦伶仃的铜板。
又见她哭喊之声真切,顿觉好笑,忙将人拉入怀中,一手轻轻按在她脑袋上拍哄,一边望着抽屉里的铜板,皱眉抿唇,似笑非笑。
要说陈均柏此刻,只觉得头疼,他好歹是江南首商,娘子竟然因着钱财这般哭闹。
况且店内小二,包括有凤都瞧着二人,不知该如何处理。
陈均柏停止拍她,只挥挥手让人先散开,又轻拍黎阳肩头,“有银子,有银子。”
说着从怀中掏出布袋,取出银票两张。
见黎阳收了哭声,“这两百两够付账了不,等回头让笔方入账便可。”
黎阳忙擦了擦垂在睫毛上的眼泪,面庞竟光洁无痕,“这样嘛,嗯嗯,也行。”
陈均柏被她气笑,合着是在这儿跟他演戏呢,倒是难为她还挤出两颗眼泪……这么想着,陈均柏只觉得愤愤不平,合着自个儿还不如两张银票。
“昭昭。”男人语调平稳低沈,不似好心情。
黎阳‘嘿嘿’干笑两声,黎阳挠挠头,“我也没有办法啊,这不是,没银子了嘛,下周还要发月例。”
陈均柏不说话,只好整以暇看向她。
黎阳见状,不由又钻入他怀中,盯着他咧嘴便笑。
对面的人无可奈何,只由怀中人抱着,胸膛起伏,深呼吸平息心气。又怀中人搂着他的腰轻摇,便没好气的双手搂住那个惹他上火的人。
“咳咳。”
清脆咳嗽之声骤响,二人忙松开彼此。
见是有凤正背对着二人,黎阳理了理衣裳,“有凤,怎么啦?”
“那,那个。”小鹿仍是背对着二人,“相国府送信来了,说是请少夫人快快过去。”
黎阳楞住,“不是说近期都不要过去吗?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吗?”
“没,没有。”有凤说话结结巴巴,黎阳一着急便扮过她身子,却见她身子转了过来,眼睛还紧紧闭着,不禁被她逗笑。
“哎呀,有凤,快快说快说,你这是要急死我了。”
有凤这才睁开一只眼睛,瞧着松了神色道:“没有,相国府来送信的小厮瞧着十分着急,只交代了姑娘定要快快过去,便匆匆走了。”
黎阳诧异看向陈均柏,见后者也只是摇头,不敢耽搁,二人整了整衣冠,便雇车向庄府而去。
只刚到府门口,便见着庄疏桐身边的嬷嬷焦急在门口张望。
“嬷嬷,怎么了?”黎阳被陈均柏抱下马车,顾不得旁,着急开口问道。
一般到庄府,最多是门房候着,还从未见过母亲身边的嬷嬷如此模样。
“哎哟,姑娘,您可来了!”你嬷嬷一甩手,急得直拍大腿。
“莫不是母亲出事了?”黎阳双手抓着嬷嬷胳膊,颤声问道。
“唉,唉,姑娘快随我来吧!”
这嬷嬷说话真要急死人,黎阳一口气被她吊的不上不下,只幸好这嬷嬷脚程极快,几人只片刻光景已然到了庄疏桐门前。
黎阳不再去问那嬷嬷,一推门便喊“母亲!”
但见庄疏桐枯坐床沿,一颗心稍稍安定了些,便掩了门朝床边走去。
只陈均柏不便入内,便在门口花园寻了一处坐下,等着黎阳。
今日天气憋闷,瞧着要下好大一场雨。
黎阳缓步走到母亲面前,方才放下的心又被吊了起来。
庄疏桐枯坐于床边,只着了中衣,头发披散,面如素槁。
方才那嬷嬷实在派不上用场,一路从门口跑到屋里也没有说出个一二三来,黎阳叹了口气,小心走到母亲跟前蹲下,“娘。”
一双手摸上庄疏桐膝头,抓住她双手,直觉手中握了冰凉一片,不由紧张地看向庄疏桐。
听见她轻唤出声,庄疏桐眼神闪了一下,又陷入死灰。
黎阳见状,又紧紧捏住她双手,唤道:“娘,是我呀,我是昭昭。”
她直觉手中寒石一颤,擡眼见庄疏桐目中清泪滚滚而下。黎阳心头一慌,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