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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硕鼠之歌 妙香茶社洒甘露

    翌日, 二人在店中收点行装。

    “怎么都理不完,不理了。”黎阳自楼上而下,满嘴嘟嘟囔囔。

    陈均柏正靠在柜台看笔方的信, 见信上并无甚要事,正欲收好, “放着吧, 一会儿我来收拾。”

    黎阳:“不是,这怎么收拾啊, 这么多东西, 母亲买得太多了。”

    男子只低头不语, 领着她往木器店去。

    二人在店中挑了几口木箱, 黎阳道:“掌柜的,这几口箱子, 是现货吗?”

    “夫人,这些是摆在店里的, 夫人定的这些货, 十日内可送到府上。”

    “日头毒辣辣, 百姓苦哈哈, 折扇摇,遍地嚎,红带子, 撑肚子。大庆宫,品冰鉴, 妙香楼, 洒甘露,观音菩萨下凡来……”

    二人回头,几名小童子从街上跑过。

    黎阳猛然追出, “小孩,你刚才在唱什么?”

    小童子:“硕鼠歌。”

    “你再唱一遍!”

    小孩哇一下哭出来。

    陈均柏赶到二人身边,低声道:“你再唱一遍,这些银钱拿去买糖吃。”

    小童子瞧了瞧他手中碎银,看向身边夥伴,盯着陈均柏的眼睛接过铜钱,一见银子到手,二人扭头就跑,边跑还一边大声唱起,“日头毒辣辣……”

    黎阳缓缓站起身子,看向身侧之人,对方也正眯着眼看她。

    “是我惹祸了吗?”

    早前有一首茶娘子歌,街头巷尾,当时听庄洁玲提过一回,京中如今人人称赞妙香茶社的茶娘子功德。

    众人皆为当回事,如今,竟有了硕鼠歌,直指向庆宫那位。

    陈均柏沈吟:“不确定,最近可能不太平。”领着她慢慢往回走。

    见黎阳忧心,他耐心解释:“本朝早年有一位书生,他搜集了流散民间的诗作,当时有一位盐商为了讨好某位爱好诗文的盐官,便自掏腰包刊印此集。”

    黎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陈均柏。

    只见他继续说道:“有心之人从册子里找到一些代表前朝的字样,然后,这位官员,以及盐商都被查抄了。”

    “抄家?!”黎阳脚下一驻。

    陈均柏不说话,只看着她。

    “那……”黎阳不敢说,这硕鼠歌简直就是指名道姓在骂皇帝……

    “再看看,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黎阳蹲下身捡起路边石子在掌心把玩,声音从心窝里发出,带一股闷音,“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男人轻笑着双手扶着她肩头起身,“别担心。”

    他似乎很笃定,不论如何,这种笃定就像一根拐棍,让黎阳心里的慌乱有了倚仗,得以拄着棍子慢慢起身。

    “嗯。”轻轻落下这字,分量极重。

    落声,她转头望向陈均柏,“都已经这样了,静观其变,对吧。”说罢,咧嘴一笑。

    不出两日的功夫,京城大街小巷皆是唱着硕鼠歌的童音,就连茶社的客人,都会在闲暇时候谈论起这首歌。

    天香楼,天子房。

    玄影将硕鼠歌之事报给李祯,只见后者指节叩响桌面,口中念念有词。

    半晌,只听他冷冷出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玄影不敢隐瞒,“似是同四殿下有关。”

    “似是?”李祯眼带讥讽,“玄影,你这差事当得,是越来越潦草了。”

    玄影汗如雨下,二殿下今日心情不好,又拿他开刀了,“主子,我们的人查到这首童谣最早是京北大营那边传出来的。有人见过四皇子身边的人,近日去过那边的大营。只因着北郊的童子不能确认具体是谁教的童谣,故而无法确认。”

    李祯轻笑,“还能有谁,章家那妇人近日可有动静?”

    如此一问,玄影似是想通了,暗骂自己蠢笨,“主子,章夫人同吉夫人那日进宫见了丽妃娘娘。第二日,四皇子便去了庄大人府上。”

    李祯轻轻从椅子里做起身子,从棋盒中摸出一颗墨玉棋子,看了一眼棋盘,缓缓落下手中黑子,便向对手的包围圈中突出一道豁口。

    只见他从桌前站起,扩展了一下胸肩道,“我也该去母妃宫中请安了。”

    说着便向门口走去,只将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对身后的侍卫道,“桌上的芙蓉糕,太腻了,不爱吃,赏你了。”

    说罢,唇角一勾边提步跨过门槛而去。

    只见身后玄影三步并两便到了桌前,将芙蓉糕连包抓入怀中,从窗口一跃而出,脚步交替间便躲进了一颗高大梧桐。

    一口一个,芙蓉糕很快都进了他的肚子。

    李祯听着声音,低头暗笑,这玄影身量这样高大,竟最爱吃些姑娘家的点心。

    他心情大好,进到高贵妃的芙蓉殿中笑声朗朗。

    高贵妃正在煮水烹茶,见着自家孩子来了,也懒得起身,只擡了下头便道:“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我这好儿子给吹到芙蓉殿里来了。”

    “母妃。”李祯心情不错,盘腿而坐,“母妃这儿的茶水好,儿子甚是想念。”

    “想着我来给你煮茶水是吧。”高贵妃一张嘴不遑多让,倒也是真的给他泡了一杯水递了过去,“这是你上回带来的魁龙珠,倒是别有趣味,你尝尝。”

    李祯闻言,嘴角咧开,“母妃料事如神。”

    接过茶水倒也不着急喝,只将硕鼠歌一事,同章有道夫人拜见丽妃,而后李兆拜会庄子洋的事都细细同高贵妃说了。

    “那茶娘子便是庄疏桐的女儿?”高贵妃惊讶,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儿子。

    李祯:“正是,黎朗之前同那庄疏桐躲到松山镇后,生了一个女儿。后来他二人分别被抓入京中,倒是叫贼人落下了幼女。也不知怎生机缘巧合,这女儿嫁入陈家为妇。

    前些日子,玄影去盯了庄府,这陈均柏同茶娘子几乎日日都去庄家,庄疏桐还多次领着茶娘子在街上采买置办。”

    “这倒是稀奇。”高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称,“庄疏桐当年在京中,风头无两,什么样的豪门望族没有。最后竟然随了你那侍卫,躲到山里。如今只能囚居于庄府后院,以病相称。”

    似是惋惜,又转而问道,“本宫还道她是个聪明的,竟是这般。如今可知晓黎朗何在?”

    李祯觉得不以为意,“嫁入豪门,不还是居于后宅,如今这般在庄家后院过得倒是一点不差。”又摇头道,“我们的人只探得是四弟的人先去了松山镇,而后庄府才派人将庄疏桐寻回。至于朗哥现在何处……”

    高贵妃啜饮轻叹:“没消息便是好消息。你这些年为了寻他,撒出去这么多的人,也是对得起他了。”

    母子二人沈默了片刻。

    “母亲,只是近日这硕鼠歌,似是也同四弟有关。”李祯覆又挑起话头,“莫不是那边也知道了茶娘子同庄府的关系。”

    高贵妃:“那个宫的这两日不安分,各家的家眷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避讳。可他们毕竟没怎么在松山镇上紮过人,想必只是章有道的事叫他们记恨上了那盐商家里,便想处这般阴私的法子。”

    李祯觉得母亲分析的有理,他四弟那对母子,整日跟个鸡爪疯一样,哪里哪里都要刨一下,可从来都刨不干净。

    想必是还不知道黎阳的身世。

    既然黎阳是庄子洋的亲外孙女的这个消息现在还只有自己这里知晓,那便是占了先机。

    如此想着,覆又道:“四弟前些日子去了趟庄府,玄影听着书房传来好大声,想必是拉拢不成反要结仇。”

    高贵妃眉毛一擡,“那对母子,向来都是现世报的性子。庄相的性子最是刚正不阿,便是你父皇瞧着他,有些时候也要闹个头疼。自然是不会向李兆投诚,这回你怕是猜对了,那边怕是要结仇了。”

    李祯:“那?”

    “这小娘子制茶是有一番功夫,还掏了银子替你父皇解决了北郊难民的事,想必你父皇此刻也正不知如何处理这恼人的童谣。”高贵妃两腮提起,“这回,那头是偷鸡失把米。”

    “祯儿,你也该懂得替你父皇分忧了。”

    高贵妃最后这话,李祯听得茅塞顿开。

    自己怎么着相了,反覆纠结在人的身上,竟忘了最关键的点还是在父皇身上。

    茶娘子救灾,被有心之人造了诋毁的童谣,这事儿从根子上还得看当今的圣上是如何看待此事。

    想到这儿,便匆匆起身,要去同皇帝请安。

    高贵妃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别忘了你是皇子,竟在这样的事上失了分寸。”

    听得母亲教训,李祯覆又整理了衣服,向母亲作揖拜别,而后大踏步而去。

    高贵妃看着他的身影,紧紧皱眉。这儿子平日样样都好,怎的今日却这般失了沈稳。看了‘黎朗’竟成了儿子心中的一根刺,只要涉及黎朗,祯儿便总失神。

    也怪自己当年做了孽,非要替庄疏桐做媒,嫁给母家的表弟,谁想竟害了这一家子。

    与此同时,朝中也出了一件不大不小之事。

    原是庄相此前提出救灾制度改革,将原本的‘由地方呈报,朝廷发还原地核实,再由朝廷确认政策,减免税负,发放赈灾银’的政策,调整为‘有灾先赈,赈后核实,如有虚报,严惩不贷。’

    这本是陈均柏同庄相商讨过后的改革之法,一方面也解决了江南水患频发之地盐商无休止的自掏腰包之举,同时也可救助到其他地区发生灾情可快速得救的情况。

    而今逢天下大旱,山东巡抚却虚报丰年,称之为百姓自愿捐输……庄子洋一党即刻提出此事不合常理,皇帝派人去山东核实,所派之人正是庄相门生。

    核实之后发现问题,果然是假的。

    庄相斟酌再三,没有立刻参巡抚,只是先帮着对方解决问题。

    因为这个巡抚是皇帝奶娘的儿子,故而是参不倒的,所以先解决问题,人的问题放到后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