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化冰覆航 争一朝一夕
草长莺飞, 时日已至三月。
白家酒楼在黎阳的改制下,日进颇丰。
水面化开,卢杰又要启航去南方进货, 新的一年船运又要开始。趁他临行前,几人在白家酒楼摆了一桌席面相聚。
黎阳:“飞爷, 卢杰, 若是没有二位的照拂,我今日便还困囿松山镇上, 愁苦于魁龙珠之事。”
这几个月的光景里, 在白家酒楼, 有凤的奔走, 以及飞爷和卢杰的疏通之下,黎阳所带来的魁龙珠差不多见底了。
闻言, 卢杰但笑,目光转向飞爷。
飞爷颔首, 笑问:“此番魁龙珠库存已销, 不知黎姑娘下一步作何打算?”
小白抢着回答, “黎姑娘已经同老家通了书信, 新茶不日就到。如今,托黎姑娘的福,这酒楼生意也日益增收, 黎姑娘真是我白家的观世音菩萨。”
他自是不愿黎阳回乡的,莫要说酒楼的生意, 便是她一走, 他好容易寻来的师傅便也要走了,这怎么行。
那日他回到家中同母亲说了拜师学琴一事,引得母亲惊厥。
事后, 黎姑娘一行人回府又道要搬出去住,他还当家中人待他们不好,引得人不快,在家中大闹起来。
后来得知,人家遇到了京中好友,搞定了住宿一干事项,这才作罢。只之后亦是日日都往酒楼跑,日也在酒楼,夜也在酒楼。
只不过,母亲冷脸太过明显,惹得他师傅如今也不是十分待见他。
少年的心思,藏也藏不住,思及此便对着紫烟‘嘿嘿’一笑。
紫烟别过脸,视而不见。
飞爷闻言点头不语,只听黎阳接着道:“本来入京只是为了将库存茶叶销售一空。只是做生意哪有不想做大的,如今京中这般光景,我也想试试能否将分号开成百年老店呢。”
对方淡淡道:“离家数月,姑娘家中可放心?”
家中……
黎阳笑笑,家,哪个家?
她时时都给松山镇去信,却未曾得那头只言片语提及陈家,想来陈均柏已将自己抛诸脑后,如今陈家无人奈何得他,想必也不需要再找人做假夫妻了。
“过几日承礼哥就要参加会试,今日也借此席面预祝承礼哥一举夺魁。”
“哦?周兄参加今年会试?”飞爷不经意擡眉,“不知周兄师承何处?”
周承礼见对方气度不凡,客气回答:“松山镇时,自院试之后便跟随文人郑先生做学问。”
他刻意隐去了庄相门生一事,京中关系错杂,不知对方来历,若是不对付,倒也横生事端。
几人一番祝酒,小白最先醉倒,先叫人送回白家。
飞爷同卢杰打道回府。
玄影闪进书房,“主子,找到朗哥的踪迹了。”
飞爷擡眸,“在何处?”
玄影道:“那头耐不住了,听闻今日那位去了庄相府上,回府后过了不多久,请了太医过去,才传出来的消息。朗哥一直被囚禁在四殿下府上。”
飞爷眉关紧锁。
玄影耐不住:“主子,只要主子一声令下,兄弟们杀进去定抢回朗哥。”
“胡闹,”飞爷愤怒,“难道我不想朗哥回来,只现下时候未到,说不定人没带回来,还要舍进去几条命。”
“派人盯着那边。”
玄影领命而去。
-
白家酒楼中,几位娘子一番收拾过后便坐于一处喝茶。
屋中,紫烟坐于八仙桌前淡淡开口:“昭昭,如今钟掌柜那头茶叶收得差不多了,有凤已经回去准备装茶进京。我瞧着你这铺子也差不多了,回头我便回松山镇去吧。”
“紫烟姐姐为何突然要走?”黎阳眨眨眼,“姐姐可是叫那小徒儿缠得烦扰?”
紫烟没好气瞪她一眼,“休要胡说。”
“姐姐,我是说真的。”黎阳双手攀上紫烟胳膊,“若是松山镇上再无所牵挂,不若在京中,同我一道将茶行做起来。还是说,姐姐如今仍记挂松山镇上?”
方媛的来信中不时提及有人到茶社打听他们消息,最热闹的便是郑先生,桑妈妈,就连下海庙老道士也曾去过茶社。
旁人暂且不说,郑先生定是为了紫烟而来。
如今,她眼瞧着紫烟南有郑先生牵挂,北有小徒弟纠缠,竟是两头为难。
“姐姐可有主意?郑先生,还是那小徒弟?”
紫烟秀眉紧蹙,“这许多年,同郑清波已是绝无可能之事,只他自己瞧不清。”
“那便是你那小徒弟了?”
“亦是没有可能的事。”紫烟苦笑摇头。
“如何就无可能了,我瞧着你那小徒弟一颗心都长在你这位师傅身上,如何就绝无可能了。”黎阳不解。
紫烟看着她,怔怔出言,“莫要说他小我这许多岁数,便是我曾经过往,他一个娇身冠养的小少爷,如何能接受?”
黎阳不同意,“姐姐这话不对,你未曾告知他,又怎知他不接受?感情的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天下事都是如此,是就是,否就否,哪里就这么难断,姐姐莫要绕着打圈。”
“他如今年岁小,或许不介意,将来呢?慢慢的,我容颜衰老,他有了比较,便是他不介意,他身边的人,他的那位母亲,那位掌柜,说得多了便也成了心中的刺。”紫烟垂眸,“既然早知如此,又何必贪恋一时。”
“这样吗?”黎阳喃喃,“何必贪恋一时?姐姐,可我觉得,有些事明知自己喜欢,哪怕只争一朝一夕,争取过了,便是不得,也无遗憾。”
二人相视无言,忽而皆轻笑出声。
“紫烟姐姐,我们把剩下的酒喝了吧,趁着今夜月色正好。”
紫烟轻轻眨眼,“趁着今夜月色正好。”
待小鹿忙活完再回到雅间,只见两位娘子面色砣红,胡言乱语,屋中酒坛杯盏横七竖八。
她一拧眉,叹口气又收拾起来。真不知跟来京城图什么,可留在松山镇又说不过去,走哪儿都是打扫整理的命,这少夫人于经营一事是一点不教她。
殊不知此时,江南正有一艘商船欲破浪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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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州渡口。
笔方将船舱收拾停当,“少爷,到了那头给家里来信。要不,我还是随您一块儿去得了。”
“你留下,林大人那头还需你相助。”陈均柏略一思忖,“注意章有道去向,他任命将满,定会四处活动,有消息第一时间传信与我。”
这时,桑妈妈疾步赶来,将一雕花漆匣子放在桌上,“东家,这匣子还劳烦转交紫烟。这没良心的丫头,出去这许久也不知道给我来一封信,里头都是她素年在画舫积攒之物,出门在外没有银钱到哪儿都走不开。”
“桑妈妈有心了,”笔方偷笑,“紫烟姑娘如今同少夫人在一块儿,哪儿能少了吃穿,昔年在镇上倒不见妈妈牵肠挂肚。”
桑妈妈食指点过笔方脑门,“你懂什么。”说着一扭腰离去。
笔方揶揄笑着看向陈均柏,“少爷。”
“留着吧,也不差这一匣子。”他仍是不放心,“章有道那头千万盯紧了,我此番进京也会去各处走动,这等硕鼠,阴沟里呆得久了,只怕小动作不少。”
笔方连连称是。
刘易同在一旁瞧不下去,“这叽叽歪歪的,要我说,子衡你就不该去京城,嫂夫人在那边混不下去了自然就回来了,你一个大老爷们还追过去,成何体统。”
见着陈均柏脸色冷下来,李玉涵忙用胳膊支他。
刘易同转眼又道:“不过嘛,子衡就是与我们不同,不都是富贵人家出情种么,说不定子衡这番便是寻到真爱了,哪像我们……”
“笔方,回头将刘总商这番话送到刘宅,定要叫桃花姨娘亲耳听到。”
“子衡,别别别,我臭嘴,我臭嘴。别去找桃花,嘿嘿。”刘易同向来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祝你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同嫂夫人重修旧好,二人金玉良缘,一辈子和和美美。”
陈均柏眄视不言。众人笑翻。
这番陈均柏及众盐商联手林以槐,将两淮盐引翻了一个底朝天,章有道盘桓多年自是不少烂账。
几方如今水火不容,正是他忧心之事。
林大人什么都好,只行事太过极端,却也劝阻不得。
“此番我去京中,诸位留在镇上切莫大意,盐务清查一事尚未收尾。林大人行事果敢,得罪不少人,诸位小心行事。”
李玉涵愁眉深锁,“子衡,正是,此番得罪了章大人,你我都知他身后之人的能耐,你此番进京莫要忘了打点。”
陈均柏颔首。
他们所谈论之人此刻正秉烛疾书,“夫人,这信送至姐姐府上,定要请姐夫出手相助。这姓林的还真当自己是青天老爷,跑盐务里头做什么清官,只怕再查下去要牵连到姐夫。”
他才不怕,他连襟是当朝半个国舅,林以槐再厉害,能越过宫里那位去?
如今丽妃之圣宠,如日中天,便是高贵妃亦要退避三舍。他身处这条大船之上,两淮盐业,能耐他何。
他这些年营营汲汲许多,却从未忘记将自己同那几位绑在一起,如今这些人都是他的保命锁。
“林以槐,陈均柏。”章有道剪去灯芯,灯火一跳随之稳定,墙上照射出一坐一立二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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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进入最后一个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