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顶戴花翎 圣驾南巡
翌日, 兰馨阁,主屋。
陈均柏守在绣屏之外,听着内里郎中收拾药盒之声, “先生,夫人这伤?”
“陈总商, 少夫人这伤已然大好, 只躺了这些日子身子有些发虚,也属正常, 待我开几味温补的药方饮上几日便无大碍。”大夫出来后, 双手抱拳。
十个人有九个虚, 黎阳觉得只要让她出门蹦跶, 连药都不用喝,立马元气十足。
果然, 小鹿送大夫出去的功夫,便听着黎阳嚷嚷:“终于可以出门了, 陈均柏, 大夫都说我痊愈了, 你可不能再拦着我了。”
“好……”
小鹿一眨眼, 这些日子里,少爷日日守在房中照顾着少夫人,就连公务都搬入主屋处理, 少夫人这日子过得,只需要吃吃躺躺撒撒娇, 有什么不好的。
她是真想不明白, 少夫人非要嚷嚷着去花局,花局里有什么可去的。
待她送走了郎中折身回到主屋,黎阳已经穿戴一新, 由陈均柏陪着正要出门,“小鹿,我们去花局看看。”
小鹿忙一福身,“今儿个太阳好,奴婢瞧着这会儿时间还早,少夫人床上被褥已经好些日子没晒了,正好趁今日晒晒。”
黎阳不说什么,陈均柏道:“倒是个有心的。”便留她在陈宅。
瞧着二人远去,小鹿将房中被褥抱出,用两张椅子架起后,一溜烟跑到前头去寻笔方癫了。
车马辘辘,自陈宅门前而过。
黎阳看了看对面的男人:“我已经大好,你这么忙,不必陪我去花局的。”
陈均柏笑笑,“近来无事,一同去花局瞧瞧。昨日午后修书同钟大人谈妥,若是‘群英荟萃’试菜成功,那这圣驾南巡的午宴就设在你那花局里头。”
他虽说着正事,心头不免发涩,你都要同我‘算了’,我怎么能不陪着你去花局。
闻言,黎阳欣喜异常:“真的?定是林大人和章大人上回来花局用膳后,十分满意,所以钟大人便觉得这法子好。到时候春日风雅,最适合赏花、品馔了。魁龙珠那会儿子应该也是新茶上市的时候,真好。”
陈均柏见她欢喜,笑笑,“是啊是啊,若是魁龙珠得了圣上夸赞,你再销往京城,自是不用愁卖不出个好价钱了。”
昨日二人和好之后,黎阳便将章夫人建议销售茶叶一事同陈均柏说了。毕竟章夫人能找上她,定也是看在章大人同陈均柏的合作关系基础之上的锦上添花。
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这茶叶真能叫盐运使的夫人慕名而来。
陈均柏听候只略一思忖,倒也没说什么,只让她小心同章夫人打交道,莫要留人话柄即可。
待二人抵达花局之时,黎阳已经给自己打满了鸡血,一会儿同钟前商议如何寻茶商收茶,一会儿让方媛找厨子试菜。滴滴溜溜忙了一天,竟是一句话的功夫都没留给陈均柏。
只瞧着她这样将自己安排的满满的,陈均柏到底也是放下了悬着的心,第二日便不再跟着她去花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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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十六年,三月十三,晨。
朝气未散,运河上水汽氤氲起一阵茫茫白雾。
一早,钟政远,林以槐,章有道等人领着一众大小地方官员已经候在渡口。
为了今日这‘三叉河口驻御舟,千里旌旗接上游’的盛举,运河已经清道封航多日,所有民间商船、渔船皆被勒令停泊避让,南北漕运为之停滞。
运河两岸皆由民夫提前泼水消尘,清水洒路,身着鲜艳官服的官员与铠甲鲜明的侍卫肃立两旁。
沿着运河北望,千帆竞簇,龙旗招展。庆帝的御舟如众星拱月般航行在中央,船上旌旗如云,仪仗森严。
御舟缓缓靠岸,两岸锦绣的彩棚旁跪满了自发迎上的百姓,山呼万岁。一时间,丝竹声、号令声、水波声与纤夫号子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帝国鼎盛的华丽乐章。
这一场锦绣华章中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莫过于渡口那几十名身着彩纱的画舫船娘,浓妆淡抹。当御舟将至,她们纷纷伸出纤纤玉臂,握住那根粗粝的纤绳,任袖口彩纱迎风,似彩云飘荡。
她们‘吃力’地拉动纤绳,步伐却轻盈如舞,每一个姿态都精准地演绎着恭顺与辛劳,宛若活动的盆景,风姿婀娜地演绎出江南柔媚与恭顺的献礼。
庆帝见状,龙颜大悦,由身侧大太监扶着快步下得船来,幽暗眸色扫过渡口边一众船娘,开口道:“众爱卿辛苦了。”
众官员、盐商列队相迎,直将皇帝迎至南郊行宫。
一番交谈后,众官员朝拜,正准备退下,庆帝揉捏眉心道:“林以槐,陈子衡留下。”
二人对视一眼,停驻。
许方同将一众官员送走,由外关上厅门,垂手立于门旁,同离去的官员们点头示意。
他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有头有脸的官员见面都尊称一声许公公,剩下的,怕是没机会得见圣颜的那些个芝麻小官了,他自是不会放在心上。
若是交情‘实在’了,这许公公兴许能在你进门前提点一句,便是保不保得住脑袋的买卖。
只有这位陈总商,天子前次南巡之时正值他从外公手中接管两淮盐引,与天子对谈,经纶卓绝,竟是一点不显怯,引得庆帝亲赐内务府奉宸苑卿衔,不容小觑。
当然,这位获得卿衔的大人平日里也是非常懂事,多年来对于敬事房无人见过他,却人人得过他的恩惠。
思及此,许方同唇角若有似无一丝笑意一闪而过。
庆帝:“南疆战事未休,易恒在敌军包围之下自缢身亡……”
一番话似是在说与这松山镇千里之外的南疆战乱,可林以槐和陈均柏都明白,庆帝绝不是在随意谈论些烦心事而已。
二人匍匐在地,眼神余光交换,林以槐开口道:“圣上为我大庆王朝殚精竭虑,臣有愧。”
这话似是好笑,皇帝喉咙轻滚,挤出几声笑来,“爱卿请起,呵呵呵,你尽忠职守,何愧之有,是朕愧对天下人。”待二人起身,庆帝又道,“之前,爱卿陈奏预提盐引一事,办得如何。”
话归正题,林以槐端正神色将预提盐引法一一详实禀报。
此事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库银补回,不多久他便可废止此法。
“陛下,此举解决了眼下困境,为治标之法。现下功效凸显,想必南疆战局困境指日可解。”
陈均柏心中想法与林以槐不谋而合,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口,不多言语。
庆帝听得林以槐奏报,忽而话头一转,“子衡,你如何看?”竟是直呼其字,比起林大人还亲热三分。
因着盐务实际是由朝廷控制,故而松山镇这些盐商也是皇商,故而总商、首商便是由官方设置的方法,为的就是减少官府的管理难度。
盐政只需管理总商,由总商管理首商,再由首商管理旗下小商。如此一来,盐务管理的效率大幅度提升,而首商们的权利也大大提高,自是双赢局面。
如今陈均柏作为两淮盐业的首商,自然是皇帝需要格外关注的人,故而赐有顶戴花翎,以官服朝见,并可直通内务府。
林以槐心中暗暗吃惊,这陈均柏同皇帝竟这般相熟,难怪上任之初,庆帝特意交代他可寻松山陈子衡多做交流。
陈均柏作揖行礼,“回皇上话,此法试行之前,下官同林大人有过详细推演,目前已是最佳之法。”
随后,他细细说了自己对于预提盐引一法的思量。这主意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这些年国泰民安,两淮地区人口激增,旧行的盐引数目早就不足了,不少运商都向他抱怨是否可以增发盐引。
有盛必有衰,拖长了看,自是也有年头人口不增而盐引增,到时候所需盐引的数额自然便降了下来。若是将明年的盐引预提到今年,再控制预售的比例,便可缓解这几年的供不应求。
听他这般娓娓道来,庆帝慢慢也砸吧出味道来了。
听得陈均柏此言,庆帝略一思忖道,“见你二人通力合作,这两淮的盐业朕是不需操心了,这大庆朝的天下,若是多几位如二位爱卿这般尽忠职守之人,便是大庆子民之福。”
林以槐赶忙道,“圣上英明,如今盛世嘉业,只南疆贼匪斗胆作乱,此乃我等天朝子民共同之责任!”
一番话,向皇帝表了衷心,这南疆的战乱,我虽是盐官,可也是我的责任啊。皇上您管理的江山如此繁盛,这些小事就由您的臣民我来效力吧。
他一介文官能效力什么,自是输送钱银。闻得此言,陈均柏直觉皱眉,又见请示所迫,林大人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到底只是低下头,“臣附议。”
林以槐心下斟酌言辞,这库银亏空一事到底是扫兴之谈,眼下庆帝兴致颇高,该是如何切入才不触龙怒。
庆帝卸下心头一桩大事,这南疆与莽子的战事竟打了这么多年,他有些恍惚,当年决定攻打冒犯我南疆土司的莽子时,只当是直驱莽子老巢,谁晓得莽子新上任的首领是个有本事的,借着边疆土司的摇摆以及手中的火枪,这仗一打就是三年。
如今,能榨得出这笔银子的,只有盐商这只大肥羊了。
他乜斜面前二人,如今他们能勠力同心,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下便笑道:“来人,赏林以槐一品顶戴花翎,赏陈子衡从二品布政使授衔。”
林以槐心下一僵,这叫他如何再开口,只得作罢,另寻机缘。
二人高呼万岁,一场君臣之间的交易裹着真心实意便就此达成。
了却心头烦扰,这一日,庆帝坐花船,游运河,听戏文好不逍遥。
“这戏里写的才子佳人,羡煞人也。郑清波,你这大庆六年,朕亲封的进士,如今躲在松山镇内逍遥自在,朕倒是身边少了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