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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如芳之殇(终) 黎阳的事业 - 销售……

    得闻黎阳出事之时, 陈均柏正在码头看着刚到的盐船,听了笔方的通传,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回府的路, 他第一回觉得陈宅太大了,冲到第七进的时候已经汗湿了衣领。

    此刻, 他坐在病榻之前, 望着床上之人苍白面庞,几缕细发贴在面颊上。

    昭昭平日与人无冤无仇, 究竟是什么人, 竟要置她于死地。倏尔, 他脑中一闪, 随即又快速摇头否定了这荒唐的念头。

    “疼……喝水……”一阵断断续续的轻喘之声传来,陈均柏侧耳去听, 这才端起床边水碗,以棉布沾了水往她嘴上擦去。

    床榻之人悠悠醒转,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抿了抿唇, “陈均柏, 疼死我了。”

    她这一声,竟激得陈均柏胸膛轻轻震动,他笑得眼中湿润一片。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天晓得, “昭昭, 你吓去了我半条命。”

    大夫已经写好了药房,站在绣屏外侧轻唤:“陈总商。”

    陈均柏伸手轻轻拍过黎阳肩头,起身出屋, 伸手接过药方细细瞧过,见着多事生肌补气血的药材,便问道:“大夫,夫人伤势如何?”

    “陈总商,”那郎中作揖,“少夫人伤于后臀,倒无大碍,只需卧床静养几日便可。”

    屏内榻上,黎阳听着大夫的话,‘噌’地双耳发烫。什么人啊,伤人伤在这个部位,她动不得,还不能自己换药……日日要以臀示人。

    陈均柏闻言确实心头一松,那处不连着五脏六腑,当是无碍……只细想想,又觉得有些好笑,轻抿唇角,才叫人照着药方去抓药煎煮。

    将大夫送走之后,陈均柏转入内室,“你还好吧?”

    黎阳趴在床上,转头朝内,蛄蛹着将被子提到肩膀将自己牢牢裹住。一瞬,又折过头来,皱眉叫苦:“疼死了!”

    瞧着她中气十足的模样,陈均柏又好气又好笑,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没命了。

    “躺好别闹了。”方才被吓得不轻,他此刻开口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太好,虽说得凶,只手上动作轻柔替她将手收回被中,提了一下被子将人裹住。

    黎阳眨眨眼睛,“陈均柏,我没事。”

    他只是‘嗯’了一声。

    “我真的没事,在花局中刀的时候,我还害怕呢,想着我还没活够呢,怎么就要去死了。”

    听着她一口一个‘死’字,陈均柏朝着她腰上轻轻一打,“死不死的,你是急着想投胎吗。”

    谁知,她却兴致盎然,“马上就要发财了,我怎么能死。”顶着苍白小脸,一双眸子星明星灭,“你可知道,今日章夫人来寻我,要将魁龙珠卖去京城。”

    说得激动,双手一撑就要支起身子,欠到身后伤处,不由得丝丝倒抽凉气,“疼疼疼疼疼,疼死了,呼呼。”

    陈均柏忙划开她额前湿发,柔声哄问,“怎么了,伤口疼吗?”

    “疼死了!”黎阳的鼻涕眼泪一把把落下,将头买进枕头揉脸后又气鼓鼓骂道,“哪个天杀的要害我,被我抓到非打他满头包不可!”

    这番话让陈均柏彻底放心,还有力气骂人便是无事,嘴上‘嗯’声哄她,手也隔着棉被在她肩头轻拍,“闭上眼睡会儿,养好伤再去打人。”

    “哼,等我养好伤有他好瞧的!”黎阳下巴搁在枕头上自言自语,“你知道那人是谁了吗?我都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来刺我……”嘟嘟囔囔地到底是睡着了。

    见状,陈均柏放下帷幔轻声出屋,将候在门外的笔方领到书房才问话。

    “少爷,刺伤少夫人的是柳如芳。”

    听到这里,陈均柏叩桌的动作僵住,食指渐渐落下的同时眼睛擡起,射向笔方的眼神冰冷,“柳如芳!”

    笔方将县府送来的信息梳理了细细禀报于陈均柏,“只这柳如芳似是疯了,竟攀咬夫人,说是夫人逼得他走投无路。”

    “母亲。”陈均柏的声音冷如寒冰。

    先头坐在黎阳病榻前,他还在劝慰自己,母亲不过是行事乖张些,不至于因为这些事而去碰触人命官司。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的好母亲,一出手,害得不止是一条人命。

    “给王县令送信,晚间我们去一趟县衙牢房,去会会这位柳老板。”他心存一丝侥幸,定是这柳如芳栽赃污蔑。

    笔方硬着头皮点头,他得知罪犯是柳如芳的时候,便知道完了。柳如芳的事别人不知道,可他是成日跟着陈均柏办事的。

    若不是县府供词写得一清二楚,他哪里敢想,夫人竟然胆大至此。

    -

    二人身着玄衣,一路进了县衙大牢。

    陈均柏瞧着挂在石柱上之人,哪里还有半分生机,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柳老板。”

    闻声,柳如芳撑开眼皮,扫过他,“呵呵,陈少爷,来送我一程吗?”

    陈均柏的声音透出一丝焦躁,“柳老板,我陈家待你不薄,你为何污蔑我母亲?”

    “污蔑?”柳如芳一阵怪笑,声音嘶哑中透出一股轻蔑,“我污蔑陈夫人?陈总商未必太瞧得起我了,平日里倒从未听陈总商唤我一声柳老板,不都是将我当成那沟渠里的蝼蚁,怎的今日倒守起礼数来了。”

    “张霖霜,我从未污蔑于她。她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是地狱里的伥鬼。”

    陈均柏听他如此侮辱自己母亲,欲言又止。

    “她就是个□□,若不是托生在陈家这样的金银窝里,那便是要浸猪笼的命。凭什么,她凭什么?你告诉我啊,她凭的是什么?不过是命好罢了,凭什么这副好命就不是我的?不公平!”

    陈均柏听不得他这番胡言乱语,怒斥,“死不悔改!”

    “呵呵呵呵呵呵。”一阵嗤笑过后,柳如芳扭着脖子,尽量让自己能平视陈均柏,“陈总商让我悔改,可是,请问陈总商,我做错什么了?

    我这一辈子,生不随我愿,死也并非我本意。唯有吾爱,如镜花水月,可这难道是我的错吗?爱一个人有错吗?

    是他,是他骗了我!他骗了我……为什么?为什么他骗我,又不肯骗我一辈子……

    分明,日子马上就好起来了啊……为什么?

    你说我死不悔改,是,我是死不悔改!因为我没有错!”

    柳如芳双眸发出彤彤荧光,仿佛坟头萤火,“我不过侍奉了你的母亲罢了,她不该花点银子吗?

    张霖霜这么有钱,给我一点又怎么了?她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逼我!为富不仁,她怎么不是那吃人的伥鬼?我哪一句说错了!”

    陈均柏自知无法同他辩这其中是非,“那我夫人呢!我夫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伤她?”

    “陈少夫人吗?”柳如芳忽而眉心蹙起,似是艰难回忆,“哦,那个小丫头啊……她是没有与我结下冤仇,我想想,我想想,为什么要杀她……”

    说着,他一阵桀笑叫人不寒而栗,“可是,是你母亲非要我杀了她呀。陈总商,我只是听了你母亲的,去杀了你的娘子呀,这怎么能是我的错呢?是你母亲的错呢,哈哈哈哈哈哈。”

    “胡说!”陈均柏愤然起身,“我们为何要杀我娘子。”

    “你母亲,呵呵,你母亲的事,你不知道吗?”柳如芳的眸光流转开来,忽而柔软,似是同情面前之人,“哦,对了,你母亲从未将你当成儿子,只将你当作家中仆役无二,你自是不知道的。”

    “住口!”笔方忍不住骂道。

    “我偏要说!”柳如芳愤愤然,“怎么,不敢听了?你的母亲何时将你当成亲儿呀?说起来,陈总商同我一样,天涯沦落呢,父不亲母不爱,孤零零飘在人世间如浮萍一朵。

    要怪就怪你管不好自己的夫人,如果不是她多事,龙哥就还是那库房管事,他又如何会铤而走险,我又怎会沦为阶下囚!谁要她多事!你陈家将我吃拆入腹,就想弃之如履?休想!陈均柏,你休想!”

    陈均柏再无法听下去了,只追问细节,“你说,是我母亲亲自让你去刺杀我夫人?”

    “你母亲?张霖霜什么时候会沾这些污糟事?她不是有个嬷嬷么,那老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亲手给我的刀,也是她将我带到东市花局,不然我还认不得哪一位是你夫人呢。呵呵呵呵呵,陈均柏,你好可怜呀,你一家子吃你的喝你的,还要图谋你夫人的命,呵呵呵呵呵,我还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可怜之人呢……”

    陈均柏无心再听他废话,折步出了牢房。

    牢头凑了过来请示,笔方掏出一荷包塞入老头手中,只听陈均柏道:“这人已必死无疑,还劳烦大人,让他最后过几天好日子吧。”

    他不明白自己是为何会突然心慈手软,分明方才进入牢房之时一心想着要亲手掐死这柳如芳。

    只一个时辰过后,心境竟然天差地别。

    “陈均柏!陈均柏!我不要你施舍,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看小爷的笑话,我不稀罕……”

    声音在他们身后,渐行渐轻,陈均柏但行不语,周身气氛冷凝如霜。

    笔方跟在身后:“少爷……”

    “回陈宅。”陈均柏扔下话语便自行上了马车,竟是没瞧见笔方在一旁伸手要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