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全城围观:当我被盐商大人的绣球砸到后 > 第64章 如芳之殇(4) 霸王别姬
    第64章 如芳之殇(4) 霸王别姬

    “哟。”二麻子驰骋间见着身下之人双眼隐隐睁开, 更觉趣味,“怎的,认不得你爷爷了!”

    “龙哥……龙哥……”柳如芳身不能动, 音如泣血,唤着爱人名字。

    “呵呵, 还想着那鳖孙呢。”二麻子听他喊着阿龙, 生出一股子邪性,埋头一口咬在他肩上, 意犹未尽, “你喊啊, 你越喊, 你爷爷越来劲。”

    “你喊呀,正好让你那好哥哥进来瞧瞧, 你是如何勾着我的模样。”言语间,动作愈发凶狠。

    柳如芳昏沈间, 只觉痛楚与窒息感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将他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身上之人粗糙的手掌、紮人的胡茬、还有那浓重的臭味, 都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想推开, 指尖却软得擡不起来,想呼救,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絮, 只溢出几声断断续续、连自己都听不真切的呜咽。

    这无力感,反而更激起身上的凶徒变本加厉。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柳如芳意识即将彻底沈没的边缘, 身上的重量倏地一轻。

    是二麻子自己瘫软了下来。

    那股邪火泄得干净,剧烈的喘息平覆后,二麻子支起身, ‘哼’了一声,抓起自己的衣物往身上套,脚步声仓促而去,只余屋门大敞,屋内重归死寂。

    床上只余柳如芳一人,像离了水的鱼,微张着嘴,在残留的痛楚与令人作呕的气息中,艰难地呼吸。

    一滴冰凉的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鬓发。

    “龙哥,龙哥……”

    忽而,呜咽声陡然转为咿呀唱词:

    ‘一身曾沐君恩宠。暖帐亲承奉。香云如鬓拥。晓妆尤倦。佩环声细。绦裙风动。……可怜一妇人。可怜一妇人。激烈男儿志。甘自把身躯须臾丧吾龙泉也。魂飞魄散。好教我一身无计……’

    水磨之腔自门扉泄出,应和着二麻子便寻不见那阿龙的咒骂声响。

    几声空雷劈下,却不见一滴雨点子。

    阿龙背着包袱,乘车到了瓜州渡口,登船验票时,忍不住同船夫咒骂:“这贼老天,像一口蒸锅一样。”

    “兄弟这是要去北边?北边天气凉爽,可不像这江南地界,潮气重。”

    船壁沁着水珠,船帆也似乎软了几分,汗液刚从皮肤沁出,便被这无所不在的潮气兜住,黏腻地附着在身上。

    阿龙闻言擡着胳膊抹脸,紧了紧怀中包袱,应了两声便钻进船舱里头。

    “你小子,他娘的!”刀疤一脚踹在二麻子的心窝上,“叫你去取钱,你他娘的去睡个男人。一文钱没要回来还叫人给跑了!”

    “哥,哥,哥,你听我说,哥,你听我说。”二麻子自知这次闯下大祸,膝行向前抱着刀疤的腿,“哥,那日那婊子不是给了那鳖孙二百多两银子,他,他定然还能赚到些钱。现在这人就在那破屋里,你随我同去,定还能要到些银子。”

    见刀疤不吱声,他又道:“哥,你信我的,那贱货的一身皮子比娘们儿还嫩,您……”

    “滚你丫的。”刀疤一巴掌甩他脸上,“老子是直的!”

    “哥,哥,你随我去瞧瞧,那婊子叫他相好的下了药,这会儿还在那破屋,跑不了。”二麻子得了一巴掌,心里倒是踏实些许,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拉了刀疤上船,才能保证自己安全。

    刀疤骂骂咧咧间便随了二麻子到了破屋,房门仍是敞着,探头朝里一瞧,昏暗月光下,床上一片狼藉,那人似是又上了药劲儿,听着动静,竟是一动不动。

    刀疤不由觉得,这床上之人染着月光,倒是有几分像庙中仙人。他吞咽几下,撇开二麻子的手,走近床边细细看去。

    柳如芳散乱的乌发衬着愈发苍白的面孔,身子软塌塌地陷在淩乱的被褥里,雪白皮肤上青青紫紫痕迹布满全身,颈间、胸|前的红痕刺目惊心。

    定是二麻子那狗崽子做得好事,“忒!”刀疤不由啐了一口唾沫。

    柳如芳是被浑身上下散架似的酸痛与某些隐秘的刺疼唤醒的。他蹙着眉,眼睫颤动了几下,才勉强掀开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地映出熟悉的房顶蛛网,随后,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一张放大的、叫一道刀疤劈开的脸,近在咫尺!这人就那么大咧咧地坐在床沿,衣衫不整,正用一种黏腻的目光打量着他。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刺破了屋内的沈寂。

    柳如芳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扯过身上破碎的棉被裹住自己不堪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声音因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而变调:“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滚出去!滚!”

    回应他的,只有刀疤从喉咙里滚出的一阵低沈嗤笑。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猴戏,直到他声嘶力竭,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沙哑与戏谑。

    “省省力气吧。你是在叫阿龙?”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才一字一句地,像钝刀子割肉般说道:“若不是你那位好相公阿龙点了头,又亲手给你用了药,再敞开了这大门,我,同我那兄弟,二麻子……哪有这个福气,能钻进你这香喷喷的被窝里,尝你这仙子的滋味儿呢?”

    说着,他那叫疤痕贯穿的眼角一发狠,一手掐上柳如芳的脖子,“告诉你,如今阿龙已经跑了,他的债,你来偿。你可别想着能跑,我那兄弟会日日夜夜盯着你,若是十日内还不出钱来……”说着,他湿腻腻的眼光在柳如芳身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下一回,可就不止是我二人了。”

    轰——!

    柳如芳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天地瞬间颠倒了个儿,转个不停,又万籁俱寂。

    阿龙……龙哥……

    竟然是他,亲手在她的饮食里下了药?

    竟然是他,亲手为这泼皮无赖打开了家门?

    竟然是他,亲手将他推入了这万劫不覆的深渊?

    他不再尖叫,不再颤抖,只是僵直地坐在那里,眼睛空洞地睁着,望着刀疤那张令人惧怕的脸……却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更远处,那个名为阿龙的、更加狰狞的魔鬼。

    是他亲手将自己从地狱之崖拉回人间,又是他,亲手将自己推向地狱。

    原来,这世间最深的寒意,并非来自陌生人的暴力,而是来自枕边人微笑着递来的,过了蜜的砒霜。

    泪水早已干涸,连带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他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玉像,美丽,却了无生气,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的绝望。

    刀疤看着她这副模样,得知他听了进去,“你莫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那相好的。等筹了银子,还上账之后,找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去重新过活吧。”

    说着,他埋头系好裤腰带,一擡头,终是擡手替他拢了拢破被,出门之时又回身掩上房门。柴堆旁坐着的二麻子正叼着树枝,见他出来,啐了一口赶紧凑上来,“哥,咋样,不错吧。”

    刀疤侧头看他一眼,“回头派人跟着他,别再让人跑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先弄到银子,别再生出事端。”二麻子无有不应,随他身后离去。

    屋内,只剩下柳如芳,和他那被至亲之人亲手碾碎,散落一地的人生。

    芙蓉帐底恩先绝,刎颈红痕冷玉肌。

    锣鼓声里,那台上的‘霸王’一个亮相,身姿如岳,靠旗微颤,还未开腔,先就是一片逼人的英气压满了全场。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夫人,您瞧着如何?”班主站在陈张氏座下,点头哈腰,陪着笑脸。

    雅座里,原本意兴阑珊摇着团扇的陈张氏,动作倏地停住了。扇沿儿后头,那双见过不知多少珍宝奇玩的凤眼里,倏地爆出一簇亮光。

    她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台上那人,方才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声腔沈郁顿挫,直直撞入人心底。他那眉眼,被浓重的油彩勾勒得棱角分明,飞扬入鬓,锁子甲下的臂膀一振,仿佛真有无穷的气力。

    这哪里是戏文里那穷途末路的败军之将,分明是一轮灼灼逼人的烈日!

    陈张氏觉得自己的心口,好似被那声音与身姿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

    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从唇角泄出,一双眼睛黏在那“霸王”身上,随着他的移动而流转,将他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细细密密看了个够。

    周遭的一切喧闹仿佛都退了潮,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那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

    这般人物,若卸了行头,靠在她床头,不知又是何等风姿?

    “夫人,茶凉了。”

    陈张氏这才恍然回神,懒懒地‘嗯’了一声,目光却仍舍不得收回。

    戏台上的霸王终于在一片悲音中自刎乌江,锣鼓声歇,满场皆是唏嘘与叫好。陈张氏这才如梦初醒,却不起身,只将团扇轻轻点了点桌面,“班主,方才唱霸王的那位角儿,姓甚名谁,是哪里人?”

    “回夫人的话,那位角儿艺名叫‘赛云骧’,是新聘来的台柱子,听说原是北边来的,功底极紮实,扮相也好,这才来了不到半月,已是名声大噪了。”

    “赛云骧……”陈张氏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咀嚼了一遍,只觉得这名字配他,倒是别有一番风骨。她沈吟片刻,从发髻上抽出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递了出去,“麻烦班主给这位赛老板送一份‘彩头’去。就说……他的霸王,唱得极好,我很喜欢。”

    接下来的几日,陈张氏几乎是“无巧不巧”地,日日都点赛云骧的戏。

    终于,在又一次酣畅淋漓的《别姬》之后,班主亲自陪着小心,将赛云骧引到了后台一间僻静的屋子前。

    “云骧啊,里头……夫人想见见你,亲自勉励几句。你可要仔细应对,这可是咱们得罪不起的贵人,也是你的大造化来了。”班主低着头,皱着眉,语气里充满了暗示。

    赛云骧卸了妆,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闻言,他那张因常年上妆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在台上顾盼生威的眸子,此刻沈静得像两口深井。

    他顿了顿,终还是擡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陈家夫人正背对着他,欣赏着挂起的戎装。闻声,她缓缓转过身来,烛光下,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锦缎长衫,比白日看戏时更添了几分慵懒与柔媚。

    她看着他,眼波流转,轻轻开口,“赛老板的霸王,真是唱到人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