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寒假放假已经有一周多,董超这些天一直窝在家里躺在大炕靠着被垛看电视。
王淑兰端着一盘子白菜炖豆腐看着横躺竖卧的董超多少有些看不顺眼。
“一天到晚就知道瘫炕上,你学校门口摊煎饼的大姨都没你摊地匀,抓紧起来去前院叫你爸吃饭。”
王淑兰见董超不动地儿“啧”一声手上盘子“啪嗒”扔桌上,转身挪步抄起炕边的小扫帚目光直奔董超而去。
董超听他妈“啧”那一声的时候就已经丝滑一招翻身下炕塔拉上鞋蹭蹭就往外面跑。
饭桌上董超看着他爸脱下大棉服坐下,身上带的凉气让他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王淑兰在桌边盛米饭问:“这还有一个礼拜就过年,小明说啥时候回来没?”
“没有……”董超往嘴里划拉着饭,说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打个电话过去。
“喂?”
听到这个声音董超吃饭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这个声音是……
“道枢哥?”
“董超?”
“道枢哥,你回来啦?”小胖子眼睛亮亮地看着手机。
“是啊,你们吃饭了没?”
王淑兰赶紧说:“正吃正吃。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就一个礼……我天!”
对面话还没说完只听见一阵翻炒声。
“以明,你先听着,锅里的菜要糊!”
“哦,好。”
“一个礼拜前……那你这是咋找到的小明啊?”董爱军问。
对面霹雳乓啷的翻炒声逐渐远去,方以明的声音十分清晰,“是道枢哥给我打的电话,之前他告诉过我他的电话号码。”
董爱军哦了一声问:“这快过年啦,你们啥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们。”
方以明还没答话,刘听见何道枢的声音由远及近说:“叔,不用接。等着过几天我把方以明送到汽车站。”
王淑兰听出来他的意思问:“大过年的,你不回来?家里有你地方睡。回来吧!我和你叔可都想见见你呢!”
“好,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去。”
腊月二十八那天,天是灰白色的,风裹挟着冰晶割在脸上有些疼。
两个人拎着一堆年货带回去。
方以明去车站售票处买票,何道枢坐在等候区。
昨天晚上不知道哪家倒霉孩子,明明没过年大半夜放二踢脚,一阵“劈里啪啦”吵得他彻底睡不着,一直半梦半醒睡到天亮。
现在买完一堆东西停下来坐下,那股困意才慢慢爬上来。
“道枢哥,这是你的票。”
眼前递过来的长方形纸票上面写着发车时间、始发地和目的地,鲜红的椭圆形红戳印在右下角。
好像这个场面在哪儿经历过……
何道枢接过来仰头看着眼前穿着羽绒服的方以明。
“咋啦?”方以明从旁边椅子上拎着买回家的年货袋子看他。
何道枢摇摇头看着票据上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背上书包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青年人的背影已经与记忆中无异,只不过他们之间相隔着一段日后的时光。
他与方以明的第一次“相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那时候他在国外接到一条消息匆匆回来,正好收到同学群里聚会的消息。
正好是散场时,作为高陵师弟的方以明开车来接高陵的时候,他们打了第一次照面。
那时候的方以明遇到第一次见到他的“何道枢”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说话说的又是什么呢?
他好像已经不记得了……
这种长途汽车和之前方以明坐的那种差不多,但这次是在过年之前的班次,车上的人几乎快坐满,而且车后车过道儿堆满年货穿着厚重羽绒服像两只小面包的两个人几乎是被挤到的座位。
何道枢看着右边倒数第二排小心翼翼挪过去坐在靠窗位置。
方以明两手拎着两个箱子迈过地上的麻袋还有点心盒子摇摇晃晃跟着何道枢过去。
何道枢看着他从他手上接过一手的东西。
“哎?道枢哥!”方以明脚下勾到袋子向前跪去何道枢赶紧扶着前面靠背椅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拉住他让他坐下。
“好险好险……”
刚才险些扑在何道枢身上。
方以明拍拍胸口收拾脚下这一堆东西。
车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烧鸭味交错混杂的奇怪味道。
何道枢实在是有点受不了,目光落在紧闭着的窗户上,伸手拉开一条缝一股寒风涌入带着新生的冰雪气息。
周围温度降低些,方以明忍不住咳嗽两声。
“冷?”何道枢解下脖子上的围脖围在方以明脖子上。
“不冷,老毛病。”方以明边咳边系上围脖,这上面还有何道枢身上的温度和味道,他低头将半张脸缩进里面。
他的嗓子一直都是这样,受凉或者闻到烟味就咳嗽,刚才闻到时嗓子就开始痒,忍了半天,恰巧凉风一吹他实在是受不住。
一路上兜兜转转,长途汽车一直将他们送到五金广场旁边的站点。
董叔从上午就问他们回来的时间,等他们到站点正好将人接上回家。
王淑兰今儿做了一桌子的菜,排骨牛肉一应俱全颇有一种年夜饭的架势,在屋里听到外面汽车关门声赶忙从屋子里迎出来,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俩人说:“哎呦,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你说你们俩这回自个家还带啥东西?”
几乎他们刚进门,天空中就飘起细雪,没过一会儿窗外白色的羽毛洋洋洒洒铺了满地。
“道枢哥!”董超看到他们早就等在门口看到何道枢赶紧扑上去。
何道枢上下打量着和他差不多高的董超放下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拍拍他“坚实”的肩膀问候他,“胖儿啊!你这也长高不少啊!”
“道枢哥,你这话说的可就太紮心了啊!我现在还胖?我可一米八二比方以明高三厘米呢!”
董爱军最后进来听见董超的话忍不住拆台说:“是啊,就你这体格子能把小明装下!”
董超撇起嘴,“哎呀,爸!有你这么说自家亲儿子的嘛!”
王淑兰看这俩开始耍宝赶紧把人往屋子里轰,“赶紧进屋,给小明还有你道枢哥找瓜子花生。”
何道枢从未有过这种感受,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被董叔半推着进了屋。
昨夜大雪纷纷扬扬,满地洁白,红墙白顶也别有一番风味。
“看招!”董超弯着腰从地上搓出一捧结实的雪块朝着方以明投去,只不过方以明身手敏捷一扭身轻松躲过。
“小胖儿你看!”何道枢惊呼。
趁着注意被他吸引过去,何道枢手里的雪球直直朝着董超圆圆的后脑勺飞去。
正中靶心!
董超棉服上全是碎雪头上的雪花发亮被打得抱头乱窜。
“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怎么一起围攻我啦?”
明明刚才拿雪球砸人最猛的就是他,他还控诉起来,何道枢和方以明默契地攥着一把雪一个朝着头一个对准肚子,也是目标体积庞大给他们他们大大提高了命中率。
时间还早,董超拉着他们俩去村里逛逛。
这里还是何道枢记忆中的样子,逛到陈秉良家门口时,那熟悉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的落叶堆了很多看样子很久没打扫过。
董超说自从陈大夫去世后,徐奶奶就被他儿子接去了国外很久没回来过,徐长龙一家倒是还住在这儿,徐青青考上了大学,学的是会计。
“道枢哥你是没在家,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我青青姐当时报专业说啥都要选律师,可是我这大姨死活不让选,说选了断绝母女关系。吵的可凶了!”
董超说得绘声绘色给他讲述当时的情况,何道枢点点头看向徐长龙的家门口他想起那个夏夜里蜷缩在那里的女孩。
她心里或许会留下一生的遗憾吧?
往村西走又是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那棵大柳树静静地站在那儿树枝上包着白雪像是一位白头翁躬着身向他们看过来。
那间二层小楼依旧矗立在那儿只不过更显陈旧荒芜,门口的枯草没过膝盖。
何道枢望着方以明,他只是沈默着凝视那间二层水泥楼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小卖铺门口罩着军绿色的破棉门帘阻隔寒风,何道枢见到满头银发的关树奎,三年不见感觉关树奎的背弯了些,和他说话也是要大点声说第二遍。
“你是……小何?”关树奎眯缝着眼睛上下打量他,一时也不敢认。
“是啊!关叔。我是何道枢。”
“哎呦,得有三年没回来了吧?感觉你还那样只不过看起来瘦了。”
关树奎说着从货架上拿下两包薯片塞给方以明和董超一人一包又给何道枢拿瓶水。
“一晃儿也太快了,这俩孩子都上了高中。”关树奎拍拍这两个孩子的肩膀,眼里满是慈爱。
董超和方以明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小的时候就喜欢来他的小卖铺卖糖买小玩具,只不过一般都是董家这小子买,方以明这孩子跟在身后除了帮家里买点日用品这孩子从没买过零食。
不过董超这孩子人也好,无论买什么东西都买双份,自己留一份另一份留给方以明。
“叔,你现在身体咋样?”何道枢问。
关树奎反应一会儿一摆手,“害,我现在耳朵被你婶子唠叨地不好使了,前年冬天摔了一跤左腿也不行。这人到老了,浑身都是病。”
何道枢他们在这里呆了会儿,离开的时候关树奎又给他们一人抓了一把糖才放他们走。
“叔,那我们先走了。”何道枢将糖塞进羽绒服口袋。
“今儿路上滑你们几个去哪儿要小心些。”,关树奎送他们出去披着军大衣站在门口扬声嘱咐着。
他们刚出来一辆黑色大众恰好停在他们身边。
车窗拉下董爱军笑着问还站在门口的关树奎。
“关叔忙着呢?”
关树奎摆手道:“忙啥啊!天天也就是坐这儿呆着。”
王淑兰坐在副驾上看关树奎披着件衣服赶紧说:“叔,您就穿着点儿赶快进去吧!”
看到关树奎点头董爱军这才问这几个人。
“你们在这儿干嘛呢?”
董超说:“我带着道枢哥转转。”
董爱军看着他们,“回家吗?你们仨正好后座。”
董超一看有这顺风车还不坐赶紧拉开后车门三人上去。
前面十字路口左边的二层小楼旁边的窗帘厂大门紧闭,双开门的铁门也已经褪色。
“这窗帘厂搬走啦?”何道枢看着车窗外问。
王淑兰顺着看去冷哼一声,义愤填膺道:“这几年抓环保抓得严,早就被查封了,说到底啊,就是活该。这叫什么?恶有恶报!”
“瞧瞧你姐,妥妥的正义使者!”董爱军打趣说。
王淑兰一笑,“啥玩意儿,正义的使者。赶紧回去想想后天过年明儿再去街上买点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