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今夜注定无眠
年关愈近。
孙衡之前看望父亲时，遮遮掩掩各种搪塞，如今事情尘埃落定，他也不再绞尽脑汁说谎。今天去探望父亲的路上，整个人轻松不少。
而互表心意之后，卓连默跟条小尾巴似的，天天黏着他，不管吃饭睡觉还是外出干活，那个人笑意盈盈，一回头就能看见。
今天也不例外，卓连默亦步亦趋地跟着，高大挺拔的身姿竟有几分童稚。
卓连默依旧没有恢覆记忆的迹象，停留在十九岁，他只得主动添加这些年的经历。从社交媒体，从故人口中，他总是可以在一堆真假难辨的言辞里，缓慢拼凑起那个陌生的自己。
每每看到对方为了一句网络暴力语言，坐在饭桌前跟人吵个不停时，孙衡总是坏心思地过去煽风点火，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卓连默既无奈又生气，最后佯装愤怒把人摁在腿上亲。
孙衡也不反抗，全都依他。
……
“阿衡，我之前见过咱爸吗？”卓连默今天带了条红色围巾，衬得面容白玉般温润。
“见过，不是说，你和我住在一起过吗？”孙衡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卓连默应答一声后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
不得不说，十九岁的卓连默还挺可爱的。没有太多背负的东西，心里虽然恨抛弃他的母亲，但那个时候，薛冬俪并未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而年轻的卓连默，也没有混迹于鱼龙混杂的商业名利场，用手段用笑容去换取想要的资源。
一切都还早。
孙父被沈垚安排在市区里的老年服务中心，里面设施齐全，各项服务都非常专业。一开始父亲还会追问他住在那里的理由，孙衡谎话连篇却又前后不搭，问得多了，孙父竟慢慢地不再多说什么，平静地接受了。
最初，孙衡认为沈垚只是想以此做要挟，后来他算是想通了，要挟一个人哪里需要花费这么大心思。可能是那个时候，也可能更早，沈垚估计就有了别样的心思，大概，是因为小弟白汭希吧。
说起白汭希，一晃还几个月也不见曲逢南把人送回来，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孙衡有打过电话，想接小希回来过年，但曲逢南太忙了，每次聊完近况匆匆挂断，这事也一拖再拖。
孙衡打算今晚再电话联系。
胡思乱想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服务中心大门口。
孙衡若无其事地走进去，一回头，发现卓连默竟然还站在原地，局促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孙衡贴心地走回去，捧起卓连默的脸。
“我有点紧张。”卓连默如实道，“要是咱爸不同意你出柜怎么办？”
“啊？”孙衡了然，这件事他的确没有和父亲说过，心里被卓连默这么一说，有些没底。之前还催过他找女朋友结婚，现在忽然带个男朋友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拐杖打出去。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孙衡佯装害怕，“那怎么办啊，要是我爸将我们赶出去，或者是把你赶出去，不认我这个儿子，我们是不是要分开啊？”
“那怎么行呢！”卓连默急了，“不可以！阿衡，你爸肯定很好说话吧？我就说我有很多钱，能养活你，还能给他养老，那他是不是就会同意？”
看卓连默这个认真模样，孙衡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学坏了！”卓连默瞬间知道孙衡方才说的是假话，伸手扣紧孙衡的手腕，颇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跟你学的。”孙衡也不反抗，笑着回覆，真是待在一起久了，两个人总会有些相似。
“不准学我。”卓连默眼尾下垂，眉头紧蹙，“我以前那么不堪吗？”
说着，眼里亮晶晶的，似乎要挤出几滴眼泪。
这下孙衡可是有点慌了，怎么跟个小毛孩一样，说几句就又哭又闹的——等等，卓连默现在的认知，好像也不过十九二十岁的样子。
“我错了我错了。”孙衡凑近亲了亲卓连默的眼睛，“原谅我吧，嗯？以后不这么逗你了。”
“你要弥补我。”卓连默理直气壮，就差叉腰仰头了。
“好好好，你要怎么弥补？”
卓连默思考一瞬，眨着眼睛笑，“回去让我多亲亲，还有，不能让咱爸赶我走，对了对了，上次说过的搬到我的房间睡，你要兑现承诺。”
“这么多？”孙衡假装为难，下一秒，他看到卓连默眨眨眼睛，眼泪水流了出来。
“好好好！我答应！我全都答应。”
卓连默一抹眼睛，没事人一样，“阿衡真好，那我们赶紧去看咱爸。”
一口一个“咱爸”叫得真熟练。
孙衡拉住卓连默迈开的腿，用指腹擦擦他的泪痕，“哭着脸去？要是我爸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卓连默用脸去蹭孙衡的手心，“老公应该疼我。”
孙衡：！
“你恢覆记忆了？”他震惊之余，忙不叠问出口。
卓连默则是一脸疑惑，再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含羞带怯，“就突然蹦出来了，之前我也是这么喊你的嘛？好……好亲密，可是，我挺喜欢的……”
见状，孙衡只能归结于是潜意识作祟，又亲了亲卓连默的脸，“算了，不看过往看将来，没有记忆也没啥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在，就什么都有了。”
卓连默赞同，狠狠点头。
*
孙父似乎是早就知道孙衡要来，两人乘坐电梯到房间门口时，一推门，就看到孙父坐在轮椅上，面对他们。
“爸。”孙衡喊了一声，带着卓连默进屋。
“来了？小衡这次可隔离好久，爸都想你了。”孙在海转动轮椅带路，示意两人坐下。
“爸，快过年了，我来接你。”孙衡一想到父亲因为自己孤零零待在这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小希呢？你不是说那孩子总念叨我，怎么都没来看过我一次？”孙在海到了两杯茶，正准备端过来时，却被手疾眼快的卓连默抢过，顺带给孙衡可倒了一杯。
看着这个容貌秀丽的男人，孙在海动作一滞，随后仿佛认命般轻叹口气，笑着示意对方不必如此见外。
“他和大哥出远门了，可能过年就回来。”孙衡急忙找补。
孙在海：“小衡，俗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你是我带大的，你应该知道，对自己老爹扯谎是最笨的。”
孙衡心下一慌，连忙站起身，“爸，我没有，我……”
孙在海摆摆手，“坐下吧，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听听你说真话，想知道这段时间你过得好不好，我自己的娃，我还不能关心了吗？”
卓连默也看出了不对劲，默默缩回孙衡身边，生怕下一秒被未来岳父踢出门。
“爸……你都知道了？”孙衡试探性问道，心里直打鼓。
“毕竟这个谎太大了。”孙在海眼睛混浊，苍老的皮肤干枯发黄，“咱们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让我住这里？还有，接我过来的那人，一眼非富即贵，哪里是我们攀附得上？再说了，你带来这个……”
他不知道怎么称呼卓连默，想了半天，语气缓慢，认命道：“你这个对象，之前我也见过，他那时候不还是你老板吗？他曾经劝过我好好待在这里，说你以后都会和我解释……小衡，我也是老了，很多事情都帮不上你们，儿孙自有儿孙福，人活这一辈子，哪里愿意给自己找罪受。”
孙衡眼眶一热，原来父亲一切都知道。
原来从头到尾蒙在鼓里，其实都只有他。
“那你之前……”
孙在海瞪了孙衡一眼，很不满，“你那三脚猫的扯谎技术，我一眼就看穿了，要不是顾及你小子的处境，真想一棍子打醒你。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还要你爹跟你一起说假话。”
孙衡又心酸又好笑，“我那不是怕你担心，只能那么做了。”
知道儿子秉性如何，孙在海也懒得计较了，如今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与其忧思焦虑，不如坦然接受。
恰在此时，孙衡猛然反应回来，“爸！你刚刚是不是说……男朋友？爸，你你……”
“没出息。”孙在海看着慌乱的孙衡，恨铁不成钢，“有勇气谈恋爱，没勇气跟爹说。”
卓连默见状，一下子跳出来了，他知道孙父这是同意了！
“爸！”他跟着喊了一声，亲亲热热地跑过去献殷勤。
孙在海虽说催过孙衡找媳妇儿，但眼下看来，媳妇是男是女，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
得到认可的卓连默那叫一个春风得意，跟孙衡回去的路上，一个人在那傻乐，等到晚上吃完饭了，还时不时傻笑。
孙衡看得心热，觉得现在的卓连默怎么可以这么可爱。感觉，跟那个阴郁有点疯的卓连默完全不是一个人。
吃完饭，卓连默抢着去洗碗了。
孙衡洗了手，打算电话联系曲逢南，询问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很不巧，刚擦干手，门被敲响了。
开门后，是沈垚。
孙衡很震惊，不知道这么晚来有什么事，但还是让开位置等沈垚进来。
“路过，有点冷。”言外之意，进来暖暖身子。
孙衡听着就觉得扯，瞬间明白为什么父亲说，一眼就能看出在说谎。
“阿衡，谁啊？”卓连默哼着歌刷碗，听到门开的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哥。”
啪——
厨房里碗掉落，只听得水龙头瞬间停止，闪烁的灯影里，卓连默擦着手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卓连默语气不佳，有几分质问。
“别这样。”孙衡真怕两人吵起来。
“车爆胎了。”沈垚面不改色地回答，“太冷了，进来暖暖身子。”
“你司机呢？保镖呢？他们会不管你？还有秘书。”
沈垚拄着拐杖，行动有几分缓慢，找了个温暖的位置坐下，“这不离你家近嘛，来看看你。”
卓连默不接受这个借口，“这都几点了，你应该找秘书接你回去。”
孙衡压住卓连默激动的手，对沈垚说道：“那你先坐着，我去给你烧水泡茶。”
“阿衡！”卓连默撒娇哼了一声，被孙衡半拉半哄地带进厨房。
沈垚闭目养神，不去关注。
厨房里。
“阿衡！你留他干嘛？我都说过了，我不喜欢他！”卓连默看到沈垚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会儿孙衡留他，就破坏了他跟孙衡的二人甜蜜氛围，更生气了。
见卓连默反应这么大，孙衡只觉得，失去了记忆还那么讨厌，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拿刀互捅过。
“好了好了，就看在他帮了我爸和小希的份上，让让他？”孙衡亲亲卓连默的唇，正在气头上的卓连默冷静几分，随后咬住孙衡的舌头，气愤喜欢一股脑全倾泻了。
一吻毕，孙衡靠在料理台上喘气。
太会亲了，差点起反应。
孙衡脸红，匀着呼吸继续安慰卓连默，“他是你哥，以后也会往来，今晚就当家里人来做客了，嗯？”
卓连默头靠在孙衡胸前，闷声应了。
出来后，孙衡用卓连默买的好茶招待了沈垚。
沈垚接过，云雾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卓连默，如果你要独立养活你和孙衡的话，什么时候到公司来上班吧。”
卓连默满脸狐疑，“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沈垚：“薛冬俪彻底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良心发现，她给你留了股份。”
卓连默手一抖，只不过藏在背后，没有人看见。
“真是发神经，送我进一年精神病院，给点股权就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了？她倒也是会做人。”言辞讥讽，语气冷峻，很像失忆之前的卓连默。
孙衡不由多看了几眼。
“你不可能靠孙衡养你吧？他每天出去打零工干体力活，养你？”沈垚也不客气，直接明白地挑明卓连默必须上班的理由。
果然，卓连默沈默了。
孙衡也觉得有必要，他虽还年轻有力气，过了年曲逢南还要给他介绍工作，也不用太担心吃穿。但给不了卓连默更好的生活啊？与其跟着他每天缩衣节食，还不如自己干出事业来。
“连默……”孙衡打算劝说。
而卓连默似乎早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他制止了孙衡，然后看向沈垚，“什么时候去？我现在失忆了什么也不会，我要学一学。”
沈垚点头，“下周吧，这几天我给你发点学习资料，你先了解一下，到了公司慢慢学。”
卓连默也觉得可以。
现在话说完了，他觉得沈垚可以走了，于是打算开门送客。
然而，此时孙衡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曲逢南他们打来的视频通话。孙衡连忙接听，兄弟三人旁若无人地开始聊天，然后互相交流现况，到最后，孙衡询问两人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那边的人安静了会，紧接着是白汭希开了口。
白汭希穿得毛绒绒的，奶白色的帽子遮了大部分脸，清秀脸蛋嵌着水润灵动的大眼睛，“二哥，哥哥说年三十那天一定回来，还说他跟曲姨说过了，那天要你和孙叔都去他家里，我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熟悉的声音又甜又软，完全没有待在沈垚身边时，那股破碎柔弱的凄凉。
这不由吸引了沈垚的注意，可惜他还是不敢出现在镜头里。只能隔得远远的，瞥见那一抹白色，软白温和，仿若新生。曲逢南说得没错，只有他能养好白汭希。感情和经济上都是，只有他。
聊到后面，曲逢南的女友祁韵也加入进来，几人乐不可支，孙衡顺带还说了他和卓连默的事。对面一致的恭喜，说等回来了请喝酒，孙衡还是脸皮薄没说话，反倒是卓连默兴奋地答应了。
等他们挂断电话后，沈垚已然不见人影。
孙衡还想去找，卓连默拉住了他，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可能已经回去了。
孙衡总觉得不妥，可是还没等他有所拒绝，卓连默突然发力抱住他的腰。客厅开了空调，整个房间暖融融的，灯光亮度也柔和得醉人。
“阿衡……”
孙衡听这黏糊的声音，瞬间知道大事不妙。
“等等，卓连默，你先等……别，别扯裤子！”
“等不了。”卓连默欺身而上，压制住乱动的孙衡，几个亲吻便扒光了对方。
“不行……”
“行的行的。”卓连默急不可耐，熟练地拉着孙衡进入状态。
……
正续水回来的沈垚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发抖，直接没眼看。
他也是犯贱，大晚上冒着冷雨，跑这么远给自己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