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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心动

    白汭希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看沈垚。窗户半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过来。”沈垚说。

    白汭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擡头,视线落在沈垚裹着纱布的腿上。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疼。”沈垚说,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调笑,“你过来就不疼了。”

    白汭希抿了抿唇,没接这话。他知道沈垚在故意说这种话,就像以前一样,用轻浮的语气掩盖某些东西。

    “二哥没来找我……你是不是……”白汭希换了个话题,“跟他说了什么?”

    “说卓连默死了。”

    白汭希猛地擡头,眼睛睁大:“什——”

    “骗他的。”沈垚打断他,语气平淡,“人还没找到,生死不明。但你那个二哥,得有人推他一把,才能看清自己心里到底装着谁。”

    白汭希楞楞地看着他。

    窗外的天光正在迅速暗下去,沈垚的脸在阴影里显得轮廓分明,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很沈,沈得让人看不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汭希问,声音有些发颤。

    沈垚看了他很久,久到白汭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手,用指尖碰了碰白汭希的脸颊,动作很轻,像碰易碎品。

    “因为有些人,非得等到要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沈垚说,声音低下去,“我不想到那一天。”

    白汭希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看着沈垚,看着这个男人苍白的脸、疲惫的眼睛、还有腿上厚厚的纱布。他想恨他,恨他曾经的折辱和轻贱,但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山洞里那双替他挡住寒风的手臂,是柴房里那句“我在”,是这一路上沈垚明明自己痛得要死却还要逗他笑的样子。

    恨和感动绞在一起,分不清,理还乱。

    “沈垚……”他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别说话。”沈垚收回手,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让我睡会儿。你哥要是买饭回来了,记得叫我。”

    白汭希坐在那里,看着沈垚的侧脸。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透过玻璃,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缠在一起的线团。有对卓连默下落的担忧,有对二哥的担忧,有曲逢南回来带来的安心,还有……对沈垚越来越覆杂的情绪。

    最后他站起来,站在原地纠结了许久,轻手轻脚地给沈垚掖了掖被角。

    手指碰到沈垚的手背时,他顿了顿,那只手很凉,苍白的皮肤透着起青色血管的走向,输液管埋没在白色胶带下。

    针有些松动,害怕回血,白汭希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摁紧翘起的胶带边缘,很快松开。

    沈垚的睫毛动了动,没睁开眼,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

    走廊尽头处,孙衡靠在贴满健康宣告的墙壁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瓷砖的纹路,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死了。

    卓连默死了。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覆回响,像坏掉的唱片。他试图想象遮天的树覆盖了陡峭的山,天色苍茫,乱石嶙峋,寒气逼人,一具浸泡在血色中的屍体,手里握着一块没有温度的铁牌。

    但他想象不出来。

    他的大脑拒绝构造这个画面。卓连默应该是活生生的,是会笑的,是会骂人的,是会半夜溜进他房间蹭床睡的,是会在他做饭时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说“好香”的,是流着眼泪说放不下,一步一步逼着强吻他的……

    怎么就能死了呢?

    孙衡擡手捂住眼睛,掌心滚烫得在跳动,眼皮很烫,可没有一滴眼泪。他只是觉得胸口很闷,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费劲。

    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在他面前停下。

    孙衡放下手,看见曲逢南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餐盒。

    “小衡?”曲逢南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你还好吗?”

    “嗯。”孙衡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曲逢南说,“听说小希找到了,就赶回来了。你看起来状态很差,和我说说,别忘我担心。”

    “没事。”孙衡说,声音有点哑。

    曲逢南打量了他几秒,嘴唇动了几下,没追问,只是说:“我买了吃的,一起进去吃点?”

    “不了,我不饿。”孙衡摇头,“我去……我出去透透气。”

    他转身要走,曲逢南叫住他:“小衡。”

    孙衡停住脚步。

    “我是你哥,不要把我当做外人。”曲逢南说,语气真诚,“我们可是一起长大的。”

    孙衡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灯光苍白。孙衡走到楼梯间,推门进去,在台阶上坐下。他终于点燃了那根烟,吸了一口,呛鼻的烟雾钻进肺里,让他咳嗽起来。

    咳嗽停后,他盯着指尖明灭的火星,用手摸了摸放在胸口的照片,一时之间没了方向感,忽然就觉得天地宽阔,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骤然消失了。

    一连过了好几天,孙衡一直没等到沈垚通知去警局的消息。

    只是偶尔路过病房,听到沈垚他们在谈论这次的事件,说罪魁祸首依旧逍遥法外,因为某些事情,耽搁了他们追捕那夥绑匪的进程。

    好像没有人提起过卓连默。

    孙衡说不清那种酸涩的感觉,这个名字跟切开的洋葱似的,一想到,眼睛瞬间就红了。

    从曾流那里取来的照片始终没有用武之地,他紧紧攥着照片边缘,恍惚间认为,这应该算是害死卓连默的一把刀。要不是因为这点东西,卓连默也不会着急忙慌地要赶回来。要不是他给对方打电话,也不会让卓连默自乱阵脚。要不是……要不是他,卓连默也不会……

    他愈发一无是处了。

    卓连默啊卓连默,你简直就是一腔真心喂了狗,为了我,真的值得吗?

    孙衡又想起卓连默落在他身上的每一个吻,连带着那晚迷乱的情动,一段段回忆如潮水涌来,差点让他窒息于漫天遍地的愧疚之中。

    他的心快要疼得裂开了。

    他也终于明白。

    其实,这场荒唐的经历里,不止卓连默一个人动心了。只是他太过于迟钝,太会欺骗自己,一次又一次把人推得远远的,因为一次谎言便给卓连默打上了标签,扔进垃圾箱,发誓这辈子不捡回来。

    太傻了,真的。

    孙衡妄想,要是卓连默没死,那他做什么都愿意,愿意陪在卓连默身边,也心甘情愿养着他。若卓连默要亲要抱他也都答应,他再也不会推开这个漂亮男人。

    可是,人已经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