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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他们之间没可能

    沈垚之前调查过白汭希,但都是为了安全保障,他只简单了解下白汭希的家庭,很多地方并未过于清楚。

    他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更不了解白汭希性格的构成因素,对之前的他来说,只要身体干净就是最终调查目的。现如今,眼看对方脆弱不堪,他竟平白生出丝悔恨。

    “我在。”干涸的嗓管吐出的词句也贫乏无力,纵使无数线索交织连线,他也不能拼凑出真相。

    白汭希依旧抖个不停,天气寒冷,心理因素作祟,这些都是沈垚所无法制止的恐惧。

    两人只得一停一走,一路上靠着卓连默留下的线索前行,终于也是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处山洞,外面放着微弱夜灯,往里面走去温度逐渐升高,视野也渐渐清晰。两人如同倦鸟归巢,心底那点希望化作烈火,熊熊燃烧。

    卓连默准备得很充分,山洞里面不禁有御寒衣物,还有不少补充体力的食物,除此之外,沈垚还根据密码从箱子里翻出手机。

    只不过这里信号不太行,他尝试了很多次才发出去一条消息。

    不过也够了,只要他的人赶到,那便是再无后顾之忧。

    外界的威胁逐渐消失,沈垚伤口的疼痛就难以忽视,他强忍着蚀骨的痛意,将目光放在白汭希身上。

    “坐过来点?”

    白汭希也已经套上御寒衣物,按理来说,离开那个腐朽破烂的泥巴房,白汭希状态应该要好很多。但事实正好相反,在沈垚看来,没有绝望的环境里,他似乎成了白汭希唯一的绝望。

    “怎么?还是很冷?要不跟我睡一觉?”沈垚疼得面色苍白,但说出来的话依旧气人。

    白汭希没有骂回去,眨着水润明亮的大眼睛,有气无力,“你安慰人的方式可真下流。”

    是的,白汭希一路上依靠着沈垚走来,看着这位沈少爷稳重成熟地寻路,神色疲惫但依旧给足安全感,完全不是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低俗不正经。

    那也就说明,在那间破柴房里,沈垚对他说的做的都只是为了缓解他的害怕。

    如此一想明白,白汭希不觉得有多畅快自得,反而是愈演愈烈的恐慌。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想到沈垚态度的转变,那种抓不住拿不稳的空虚与不自在铺天盖地向他卷来。

    他应该恨沈垚的,是沈垚折辱他,一次次拆解他的自尊。更是沈垚,在他的暗恋中插入不可磨灭的耻辱,这个人像一个荒淫无度的独裁者,在他平凡短暂的人生中,发动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

    他战败了,却被赦免,成为一个没有故乡,没有敌人的俘虏。

    “我这个人本来就这样,你不是都知道吗?”沈垚眼神一变,看清白汭希没有哭之后,理所当然地承认了。

    不是的。

    白汭希反驳的话堵在嗓子眼,他记得沈垚在别人前面不是这样的。只是他几乎见不到沈垚盛气淩人的一幕,时间久了,真的差点忘记,沈垚不是没脑子的二世祖。

    胡思乱想间,白汭希蜷着身子蹲远了些。

    如若放在之前,沈垚想要白汭希做什么,话说出口就必须要看到对方施行,但此时此刻,他也难得地沈默了。

    回想这几天白汭希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连带着落在胸口那滚烫的泪珠,他命令似的语气化作无声叹息,轻轻缓缓地融入橘黄色的暖灯里。

    *

    孙衡没有等来卓连默。

    天色渐晚,空气里的寒意愈重。挂断好几个无法接通的电话后,孙衡往门口一蹲,点起了烟。

    他从前不抽烟的,最近事情多了,心里的话找不到人诉说,情绪堵在一个破洞里,难以发泄。香烟的尼古丁仿佛有某种魔力,让他得到片刻的放松。

    手机屏幕反覆亮起,他看到熟悉的名字闪了几下,可终究不是他心里念的那个。蹲了很久,脚边扔了好几个烟头,孙衡揉着发麻的小腿,心里清楚自己是等不到卓连默了。

    模拟了千万种意外的发生,始终不愿意与死亡挂钩。他现在无比信任卓连默,卓连默这么厉害,运筹帷幄,一定不会有事的。

    曾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擡眼望了望黑压压的天空,孙衡拍拍裤腿不存在的灰尘,接了电话,按照曾流给的地址,他利落地锁门离开。

    那是一处烂尾楼。

    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建筑,泥沙侵蚀的地面生不出翠绿的盎然生机,稀疏零碎的狗尾巴草混着牛筋草从缝隙里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衡哥记得这里吗?”曾流穿了卡其色的大衣,咖啡色的围巾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说话间吐出一团团白气,远方的灯火葳蕤,他明亮的眼睛里映出孙衡冷峻的身影。

    孙衡心里一直冒出卓连默的模样,他几乎没有任何耐心与曾流叙旧,但碍于对方手里的东西,他还是摇摇头。

    “你说谎。”曾流笑得柔和,“你明明记得,你应该记得。”

    孙衡闻言,眼皮一擡,往周围随意扫了几眼。果真如曾流所说,他应该记得这里的。这是他干的第一个工地,而脚下这栋烂尾楼,就是他当初风吹日晒干了将近半年,最后一分钱都没要到的大楼。

    老板携款跑路了,工程款一拖再拖,直到最后接近年关,工人们气势汹汹地跑去找人才知道,负责人早就跑了,留下几个包工头虚张声势。

    那是一段不怎么美妙的回忆,孙衡想了片刻便强行打住,他不明白曾流来这里的用意。不像是要强行带走他,也不像要加害他,实在难猜。

    “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怎么扯到了感情史?孙衡这下更是疑惑,而且这钢筋混凝土随意堆砌的烂尾楼,哪里又能住人?难不成是之前在这里的某个人?不对,以前也不能住人啊。

    好在孙衡没太多窥伺他人私事的欲望,单刀直入挑明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曾流眨眨眼睛,明亮的眸光暗淡不少,他盯着孙衡看了几秒,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卡包,差不多正常照片大小。

    孙衡见状就要去拿,不过被曾流制止了。

    曾流单手握住孙衡的腕骨,向前走近几步,举起卡包晃了晃,嘴角含笑,“我不主张赠予,我是个商人,我更喜欢交易。”

    交易?孙衡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堆十几块的地摊货,想着要是曾流要钱,那他必须要写个欠条。但转念一想,曾流也不是差钱的样子,那么……难不成又是要给他喝点啥?

    看孙衡满脸纠结,曾流几乎是不可抑制地亲在了侧脸上,被回过神的孙衡大力推开后,他依旧在笑,目光是令人不适的缱绻温柔。

    “你!”孙衡震惊地反覆擦脸,曾流这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我只想要照片,至于你需要的交易,直说吧,你要什么?”

    曾流指尖压在唇面,似乎是在回味,“很简单,衡哥陪我一晚就好了。”

    *

    接应的人晚上七点半才到达,带头的是沈垚的秘书。

    简略得知两人这几天的遭遇后,秘书愧疚地向沈垚检讨。可沈垚也知道,那夥人手里估计拿了薛冬俪的把柄,不然也不会让他在破柴房里挨冷受冻了一周多。

    换作之前的薛冬俪,兴许早把村子翻过来找他了。

    摆手制止了秘书的长篇大论,沈垚扭头看了眼在喝热水的白汭希,擡手示意先给他检查伤口。

    沈垚的腿伤似乎更严重了,秘书看得眉头紧蹙。这次行动匆忙,他没来得及带医生。看沈垚这发黑的伤口,他估计着是感染了。

    于是,秘书详细询问沈垚这几天的情况,在得知对方发烧高热了几天,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沈垚心里也是有数的,但他不想吓到白汭希,于是让秘书不要太过张扬,抓紧安排下山回去。

    “对了,沈总,你知道卓先生在哪里吗?我今天突然联系不上他了。”

    “嗯?”沈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了,“卓连默没有回去?”

    等等,沈垚爬了一天山的大脑瞬间清醒,他猛然记起卓连默提前送信的事情。当时还说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怎么给搞忘了。

    “派人去找。”沈垚心知不妙,能让那小疯子断联的,不是他生气就是他快死了,“对了,围绕这座山头搜索,对了,联系薛冬俪,顺便报警吧,专业的事情留给专业人士。”

    秘书应下,“好的沈总,不过卓先生已经提前让我们报警了,他说已经找到了所有资料。”

    秘书从山洞深处抱出来一个密码箱子,“他说密码只有你知道。”

    不知是不是伤口恶化的原因,沈垚视线有些模糊,接过秘书手里的箱子,他捣鼓了会,在箱底发现一句话——“捅你一刀算是便宜你了。”

    沈垚心里骂卓连默有病,但还是默默回想几年前被卓连默捅了肚子的日期,那天还挺难忘的,他差点强了自己的亲弟弟。当然,更难忘的,是他提着刀要报覆回去时,一向对他百依百顺的薛冬俪竟然反对了。

    而且,那天好像还是他的生日。

    拨动密码,沈垚如愿听到“哢哒”一声,随后从里面取出牛皮纸装好的文件。大概看了看,几乎都是沈家与薛冬俪背地里干的一些脏事。

    他知道他爹爱薛冬俪,但不知道竟然能爱成这样,恨不得拿自己那部分股权当筹码,就为了让薛冬俪为所欲为地乱搞公司。

    一群神经病。

    沈垚已经无力吐槽,收好东西,他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昏昏欲睡的白汭希,沈思片刻,“分一部人送我们回去,你带着其他人继续找,对了,及时与警方沟通,有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

    秘书应下。

    沈垚满面愁云,“但愿卓连默命硬一点,别死在这荒山野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