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卓连默来了
白汭希哭着在沈垚怀里睡着了，健全的那条腿被压得发麻，胸口那点布料湿嗒嗒地贴在皮肤上。
可是抱人的力度没有丝毫变化，擡头看着破洞泄露进来的冷光，沈垚呼吸都放慢了。
那股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心头，他想理清楚，却越理越乱。低头看看白汭希挤出来的脸颊肉，他忽然就很想把人摇醒，好好问一句，你为什么讨厌我？
当然，不可能的。白汭希睡得多香啊。
*
卓连默连夜赶到赵家村，循着记忆在夜里摸到了李大嫂家里。这是他偶然结识的一个农村妇女，那是姜岳死后的两个月，他浑浑噩噩地不愿意离开村子，试图从这高山密林之中寻找出蛛丝马迹，可惜，那夥人行踪隐匿，村子里也有不少帮忙隐瞒的。
所有的努力无异于石沈大海，他的坚持变得可笑。也许是他不服输的态度引起了注意，其中一个识字的妇女好言相劝，多次让他不要逗留。
也就是那时起，卓连默结识了这位李大嫂。一开始他并未完全信任，只是到了后面，两人交往越发频繁，卓连默偶然得知，原来她是被骗进来的。
生了四个孩子，也曾想过离开，但就因一时心软舍不得孩子，再也没了离开的机会。
敲门，三长两短的节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李大嫂的丈夫这些年在外务工，年长的三个孩子县里边上学，家里就只有最小的儿子。为了不引起他人口舌，卓连默在与李大嫂取得联系后，拿走了房子的钥匙，躲到当初姜岳居住的地方。
一个极其简单的农村自建小平房，这段时间都摆脱李大嫂帮忙打理，为了答谢，卓连默还给了不少辛苦费。
走进房间，卓连默安排人在山腰找个平坦地方搭帐篷，到时候在上面接应，山脚下都是村民，山顶又太艰难。这个村子位置实在太偏僻了，先不说山路崎岖难行，单单就是绕来绕去的田埂就要劝退外来人？
而且他也构思过计划了，要想快速将人带走几乎不可能，首先就是他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其次不清楚到底是谁受伤了。最好，他不能打草惊蛇，永远都猜不到亡命之徒下一步要做什么。
如果他们只是要钱，那么……
卓连默忽然有了更完善的计划。
*
沈垚吃了药也没有退烧，似乎印证了赵浩哲那句话，“有钱人就是娇贵”。
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白汭希哆嗦着披上沈垚的衣服，准备好药和水，催着沈垚吃下之后，他蹲在地上想了想，还是靠在沈垚怀里，一件衣服两人分着盖。
夜半。
门外一阵窸窣，白汭希最近精神紧绷，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成为惊弓之鸟。
他警觉地盯着大门。
只见一道瘦小身影倏地钻进来，门缝开了半边又迅速闭合，快得似乎是幻觉。
白汭希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小希！”是关竹云。
白汭希见了也是大喜过望，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熟人，“小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见欣喜若狂，两人都有些兴奋，声音不由大了些。关竹云见状连忙打手势示意小声，他猫着腰走过来，手里抱着一些吃的和毛毯。
“我听赵哥说沈垚发高烧了，我和你们拿了点维生素和酒精，对了，还有手电筒和一些巧克力，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吃的了，还有毯子，这鬼天气估计要降温了，你记得盖着。”
“赵哥……”白汭希制止了关竹云的动作，语气急迫，“你为什么会和他们混在一起？他们虐待了你了吗？他们是不是威胁你了？”
“别担心。”关竹云将毛毯盖在白汭希身上，“是我自愿的，徐振救了我，我跟着他就为了吃口饭。对不起啊小希，之前都没有和你说过，只跟衡哥解释过我的职业。”
白汭希紧紧抓住他的手，“他们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关竹云欲言又止，笑了，“如果要动手打人才算欺负的话，那没有。”
“可是……”白汭希捡起关竹云带来的手电筒，打开，照着关竹云衣服遮盖不住的红印子。
“这种也算欺负。”白汭希鼻音加重，眼睛红了一天，现在还是可怜兮兮的。
“没事的。”关竹云大手一挥，坦然道，“我早就习惯了，要是没有他们，我也是干这个的，没什么区别。别那个表情，我真的没受欺负，而且，跟着他们，我可以不用伺候太多人……这不是好事吗？”
白汭希没忍住，呜一声哭了，他伸手抱了抱关竹云，心疼道：“不要跟着他们了好不好，我们一起逃出去。”
“嘘，别说这种话，被他们听到就不好了。”关竹云手指压住白汭希的嘴巴，贴心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着凉，以后他会争取多送点正常饭来的。
“你们平时吃的那个……”关竹云眉眼愁云惨淡，“放心好了，我会争取的。”
“不要……”
“抱着，哭哭啼啼的、干什么呢……”沈垚被吵醒了，他伸手想要拉回白汭希，结果身体太虚了，擡起的手就这么搭在白汭希背上。
关竹云可是曾经被沈垚吓过，现在看到这一副病猫样，心里那点报覆因子顿时活跃起来了。
佯装没看到，关竹云抱紧了白汭希，在白汭希听到声音正要回头时，强行捧起白汭希的脸，擦去流淌的泪水，“心疼我们小希了，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说着，越凑越近，差点亲到白汭希的脸。
沈垚眉头紧蹙，脸色难看，手渐渐发力，勉强将白汭希拉回来。脑袋靠在白汭希肩膀上，他斜睨一眼关竹云，气息不稳，发音准确狠硬，“大半夜、也不怕被、抓回去。”
白汭希听这话也担心起来，“小云你快回去，这些东西你也拿回去，要是他们知道你偷偷给我们送东西，指不定又要怎么欺负你呢！”
“没事的，这些东西是得到允许的。”
“那你来的时候……那么谨慎。”鬼鬼祟祟的，就像偷拿出来的一样。
关竹云轻摸白汭希的脸，可没碰几下，沈垚的手佯装无意直接推开了，折回的手臂环住白汭希的脖子，一脸柔弱地靠紧了白汭希。
这操作，看得关竹云脸直抽抽。
“嗐，那不是姓赵的反对嘛，我也不知道他在反对啥，他说他明天来送，还是等到明天，今晚就把人给冻死了，我看他就是不想拿过来。我求了下徐振，连夜给你们送来了。”关竹云耸肩。
见此，白汭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关竹云身上没有什么殴打痕迹，那么就证明那夥人对关竹云另有所图。至于图什么，那就不言而喻了。
挥别了关竹云，白汭希仔细清点了物品，不多，几盒巧克力，各种口味跟哄小孩子一样。酒精纱布碘伏都有，再加上手电和毯子，他跟沈垚夜里过得要好很多。
两条毯子都挺厚，白汭希是想着两人各分一条，但沈垚不同意。他非说晚上太冷了，必须两条一起盖，而且长度也还行，叠在一起足够罩住两人。
白汭希自然还不同意，只是争执间看到沈垚脸色愈发地苍白，咬唇硬着头皮应下了。
为了将毯子边缘压在背后，沈垚借口长度差点，将白汭希紧紧摁进怀里，感受到白汭希因为绒毛瘙痒而到处乱蹭，他勾唇一笑，下巴轻置于松软的发顶，仔细体会片刻的温暖。
*
房子里面的陈设还是姜岳在时那样，光是坐在里面，似乎就能看到姜岳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模样。
卓连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和姜岳唯一的合照。那年他粉丝破百万，直播间里的人撺掇来一期vlog，要详细记录两人的工作日常。卓连默觉得没啥，也就答应了。第二天姜岳带着他去看海鸥，被路过拍视频的摄影博主抓拍。
照片拍得很好看，姜岳说什么都要带走，后来他也不知道姜岳收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再次见到，会是在这间冰冷的房间里。
打电话跟沈垚的人安排了接应，卓连默又跟孙衡聊了会儿天，对着窗外黑压压的玉米地拍了几张照片，告诉他这里环境恶劣，不要总想着来这里。
又保证了一遍会找到白汭希和沈垚后，卓连默收起东西出门，夜里打探消息终归比白天轻松些。
出门之前，卓连默摸着颈间的项链——那是刻着孙衡名字的金属铁牌，被他的体温包裹着，早已失去了金属特有的冰凉。
“阿衡，晚安。”
跟李大嫂问过了，那夥人似乎还没来这里，但是前几天她看到了赵家那小子又回来了。按李大嫂说的，姓赵那人似乎就是跟着干这事的，只不过往年都是接近年关才回来，今年却提前好几个月，她觉得有些奇怪，也就多留了个心眼。
大概指了个路，卓连默裹着大衣提着手电，在冷风肆虐的夜里，循着路凭着记忆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