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走吧
“什么？”孙衡手里的烤串差点掉下来，急忙咽下嘴里那点东西，“我说的是好朋友！就一起聊天喝酒的哥们。”
“啊？真假啊……”周胜小声嘟囔着，见孙衡又要黯然神伤，也做起了这个知心人，“衡哥，你哪个兄弟背叛了你啊？你告诉我，我小周还是有点人脉的，到时候我替你教训教训他，竟然敢……诶哟，衡哥，怎么敲我头？”
“法治社会，你这怕是行不通。”孙衡有点不理解周胜的脑回路，他再次斟酌道，“他就是撒谎了，我心里不舒服，就想问问你，要是你兄弟说谎骗你了，你会怎么做？”
“骗我？嘶……要看骗我啥了，要是小事情那不值一提，说几句得了。但如果严重了，嘿，看我不把他屎都揍出来！”周胜烤串签子一丢，撸起袖子拍拍他胳膊上那几两肉。
“那……没有温和一点的方法？”
周胜啊了一声，寻思着孙衡也没对象啊，怎么跟被对象戴绿帽，生气却又舔狗似的不忍心，还以为有转圜余地？
“不是，衡哥，他都骗你了！他没把你当兄弟啊！兄弟道义他都不讲了，你还跟他客气呢？”
看来是跟周胜说不通一点了，孙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放弃从这里寻找经验。
两人又喝了一听啤酒，你一言我一句牛头不对马嘴地扯了半晚上，孙衡上个厕所回来一看时间——淩晨两点五十。
很晚了，周胜嘴里嚷嚷着第二天还要接单子，手倒是紧紧扯住孙衡的袖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大了，说话有些听不清楚。
孙衡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强行让周胜说了家庭住址，扶着人就往寒冷夜色走去。
现在已经入冬了，北风凛冽，孙衡有些后悔没带围巾出门，这风跟尖刺似的，刮在脸上密密麻麻地疼。
将周胜送到家门口，附近不知哪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紧跟其后的锅碗瓢盆叮叮咚咚响，隔老远孙衡都被吵得心烦。
周胜似乎是跟朋友住一起的，孙衡敲了几下门，传出一句谁啊，紧接着听见门锁哢哒崩开。
一个长发青年开了门，铁锈剥落的防盗门吱呀推开。
青年面容颓丧，长发淩乱披散，看到孙衡满时很不爽，可目光一转，见到周胜眼睛亮了不少，再看向孙衡时多了几分探索。
“他喝醉了，我是他一起送外卖的朋友。”孙衡没过多解释，将人塞进去，周胜醉迷糊了，兴许刚才背着他喝了点白的，现在死死拉住他的袖子。
孙衡好言劝着，还没说几句呢，长发颓丧青年猛地将人往怀里一带，强制扒下周胜的手。在孙衡惊讶的视线中，他一言不发地关上门。
“诶……”孙衡揉揉眉心，还想出来解闷，结果把人都干趴下了，他还清醒得可怕。
转身下楼，方才路过时听到的嘈杂声消失了，静谧的破败小楼是旧时代的遗物，离开了人声，死气沈沈。
孙衡走了没多远，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喊，驻足回头一看，远远地有个身影往自己跑来。
等人影跑近，孙衡这才认出来，是关竹云。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关竹云一个猛冲钻进他怀里，浑身冰凉。
“衡哥，真的是你啊！”关竹云哽咽着喊了好几声“衡哥”。
“怎么了？大晚上还到处窜？”孙衡下意识摸摸关竹云的发顶，轻拍几下后背，随后握住双肩，将人提溜出来。
男孩衣衫淩乱，左脚球鞋右脚拖鞋，脖子更是红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痕迹触目惊心。再看他的脸，嘴角似乎还有口红擦过的痕迹，眼睛通红，灌满了眼泪水。
“你这是……”
关竹云瘪嘴，一听孙衡关心的语气，哇一声哭了出来，断断续续哭诉：“他们简直不是人……呜呜呜……衡哥，可不、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
孙衡一听，回想之前关竹云说的不正当职业，心瞬间沈入海底，搭在关竹云肩上的手慢慢收紧，皱起眉头。
害怕吵醒家里人，孙衡先是带着关竹云去找了间旅馆洗漱。眼看关竹云浑身上下没一点好肉，衣服鞋子又脏又破。
无奈之下，孙衡一口气跑回家拿了套自己的衣服，很快又骑着电动车回来了。
等关竹云收拾干净已经淩晨四点半。
“困吗？”孙衡用黑色垃圾袋装起关竹云破烂的衣物，扔给关竹云一瓶热饮。
浑身清爽的关竹云模样很是乖巧，孙衡的衣服有些大了，他穿着有点拖拉，但胜在保暖。
“不困，衡哥，谢谢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孙衡叹了口气，将垃圾袋打结扔进垃圾桶，语气很是凝重，“你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啊？”关竹云眼睛瞬间红了，“衡哥，你，你嫌弃我吗？”他抹抹眼睛，没给孙衡解释的机会，呜呜呜地哭起来了。
“别哭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孙衡实在见不得别人落泪，他扯了纸巾递过去，见关竹云抽抽嗒嗒地睁着眼睛瞧他，他有气无力继续道，“我只想说，你可以试着过另外一种生活。”
关竹云认真听着，他低头，“我妈只教会我这个，我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学习不好又没什么文化，除了这个我还能……”
“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小云。”孙衡换了个容易拉近距离的称呼，他看见关竹云眼睛一闪一闪的，“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介绍其他工作，实在不行，你跟着我干也可以，就是别继续干这个了。”
“真的吗？”关竹云眼睛发亮，听到孙衡这么叫他，他咯咯咯笑个不停，等孙衡摸不着头脑发问时，他泪光闪烁，“还没人这么叫过我呢。”
孙衡原意是想拉近关系，没想到能引起关竹云的感慨，他见对方又要哭，赶忙拉回话题。
“别做了。”
关竹云擡头直直看着孙衡，眼睛水润润的看不真切，那眼神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覆杂。
关竹云低声呜咽着，一瘪嘴猛地扑进孙衡怀里，紧紧勒住紧韧的腰肉，声音闷闷的，“好啊，衡哥，我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劝我的。”其他人都想脱我的衣服，唯独你替我穿上了。
孙衡不太习惯被同性这么抱着，手也不知道往哪摆。但看关竹云瘦弱得可怜，也就惯着，叹了口气，摸着头发无声安慰。
还以为劝关竹云从良会很困难，没想到这么容易。
简单安置了关竹云，孙衡摸黑回家，好在现在道路没有结冰，骑电动车也方便。跑外卖那会儿说是租用，现在为了出行方便，孙衡花钱买下了，比新车便宜。
楼下的灯坏了，孙衡停好车没走几步路，身后猛然巨响吓得他一激灵，大晚上隔远了也看不清楚，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也无事发生，孙衡只好归咎于什么东西没放稳倒了。
他爬上楼，在家门口停住脚步，艰难思索一番后，挪动脚步继续上楼。
他痛恨卓连默的谎言，但想了这么久，其实他更恨自己的心软。和周胜喝酒那会儿，脑子里止不住冒出和卓连默相处的点滴，他可能是着魔了吧，竟然觉得好像还可以原谅。
他想明白了，如果今晚卓连默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他可以选择不追究。
虽然有预谋，那万一，后面的相处都是真的呢？
他敲门，没有回应。尝试扭动门把手，开了，门没锁。
那人应该也在？
“卓连默？”客厅里漆黑一片，孙衡摸黑开灯，干净整洁的空间竟比外面还要冷，一点人气都没有。
巡视四周，孙衡发现浴室亮着灯。
走近了才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有些微弱，他猜测卓连默就在里面。生怕突然吓到了对方，孙衡还是先轻声呼唤一句，给了个预警后，他慢慢放大声音，开始表述自己的想法。
孙衡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结结巴巴扯了一堆，核心不过就是一句话——你的欺骗里有真心吗。
没等到任何回应，流淌不停的水声仿佛某种奚落，孙衡顿时感到脸庞有些烧烫。
“卓连默，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但我想，你那么聪明，肯定听得懂。“说实话，我是真的感谢你，很感激你在我最难堪的时候出现，替我解决父亲的医药费，为我提供工作，可能你就是我的贵人……”停顿片刻，孙衡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一转，“再说了，不是你和小希说，会一直等着吗？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愿意说吗？在你心里，我们之间真的算不上朋友？”
诡异的静谧笼罩一切。
冷白的灯光缓缓流进房间每一处缝隙，孙衡正说着话，忽然浴室传出一声巨响，他惊得楞神，声音戛然而止。
“卓连默？”孙衡似乎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他再次敲门。
里面的响动不停，可却没有一点回应孙衡的意思。
这让孙衡自尊受挫，突然害怕这也是卓连默某个计划里的一环，他嗓子发干，“卓连默，要是想解释，那你现在出来和我说，哪怕就一句的确有原因……”
“阿衡，你走吧。”
“什……什么？”孙衡大脑一时转不过弯，仅仅这么一瞬间，如同陷入扭曲的空间，浑身遭到撕裂重聚。
他说得口干舌燥，稀里糊涂说的真心话，似乎在对方那里根本不值一提，不仅是难得放下的面子被碾过，他更认为自己又被耍了。
“卓连默，你说什么？”似是不敢相信，孙衡怀揣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可想而知，卓连默声音冷硬如铁，有些急迫，“你先下去，我会找你解释。”
孙衡只觉得是谎言，小腿一软，心凉了半截，很简单的一句回答都不愿意给，让自己腆着脸跑来上演幼稚戏码，最后面都没见到不说，还被这么草率地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