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哥,我洗干净了”
沈垚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偏头俯视双眼通红的白汭希,平淡的语气重覆了一遍刚才的话,“你说,尽早结束合约?”
忍着凛冽的目光,白汭希瑟缩了一下,缓慢点头。
合上文件,沈垚有几分不悦,擡手捏住白汭希的下巴,缓慢加重的力道让白汭希擡起头。
看着对方温顺的模样,他那句“这么想离开,我对你不好吗?”在嘴里反覆咀嚼,最终还没能说出来。
他感受到白汭希在发抖。
他很好奇,难道他很可怕?
“想离开?”
白汭希眨眨眼睛,喉头不由自主轻轻滚动,似乎是咽下了唾沫。他内心是怕极了沈垚的,先不说对方权势滔天,光凭这段时间的粗暴不讲理,就让极少接触陌生人的白汭希胆战心惊。
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遭到对方狠厉的惩罚。
怎么这么乖。
沈垚越看越顺心,偏偏这人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害怕。又大又圆的漂亮眼睛不可以带着这种情绪,他应该和林间小鹿一样,无忧无虑,偶尔接受善良护林员的投喂。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简略算算日子,白汭希的确跟在他身边一两个月了,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例子。莫名的,他也不想让眼前人成为先例。
沈垚松开了白汭希,没有询问还剩多少次,还差多少,而是缓缓俯下身子逼近白汭希,冷哼一声,道:“这样吧,陪我参加个聚会,剩下的一笔勾销。”
“真的吗?”白汭希欣喜难抑,但转瞬又想起什么,整个人又蔫巴了,“请问,是什么聚会啊?”
“公司员工一个简单的聚餐。”沈垚毫不在乎地回答,没等白汭希有所反应,他站起身子捋顺了衣袍,“具体时间地点我会发给你,需要的衣服我也会让人送上门。”
心里猜不透沈垚的用意,但这是他绝对要把握住的机会,只要彻底离开了沈垚,那他惴惴不安的日子也就过去了。自然不用每天琢磨着怎么欺骗二哥,更不用花费心思去掩盖痕迹。
收拾好离开酒店,白汭希发现今天来接自己的并不是二哥,而是曲逢南。
曲逢南西装笔挺,站在车窗边打电话,转身擡眼时看见白汭希,擡手示意过去。
白汭希心里是震惊的,先前是提过要聚餐,可没想到大哥会亲自来接自己。震惊过后,他又是一阵后怕,幸亏今天沈垚结束得早,不然要是过了他编造的下班时间,也不知道大哥会不会亲自上酒店找他。
见曲逢南挂断电话,白汭希想也没想赶忙小跑过去,拢紧了衣领,乖顺地凑近曲逢南。
“哥,今天怎么是你来啊?二哥呢?”
“还在上班,我们这就去接他。”曲逢南许久不见最宠爱的小弟,见面难免心头喜悦,伸手揉乱了白汭希乌黑的发丝。
“怎么有点润?”曲逢南疑惑地扒开白汭希额前的碎发,发现光洁皮肤上浮光一片,“出这么多汗,真是辛苦我们小希了。”
说着,曲逢南习惯性地要拥抱白汭希,不料刚碰到肩膀就被拒绝了。
白汭希垂着头,浪潮一般汹涌的羞耻感猛地涌上来,他生怕曲逢南碰到这样不堪的自己,整个人往后退了几小步。
“哥,我身上都是汗,不卫生,等回去洗个澡……”
“你小时候还抱着我哭呢,鼻涕眼泪粘我一身,我还会嫌弃你出汗?”曲逢南捏了白汭希的鼻子,认为是弟弟长大了害怕难堪,也就不多说什么,转身招呼白汭希上了副驾驶。
“哥,我们接了二哥就回家吗?”
“嗯,我回去看看孙叔,出差时间就几个周,工作有点多怕以后没时间。”曲逢南掰下后视镜,扭转镜片时无意见到盯着窗外发呆的白汭希。
“看什么呢?”曲逢南侧过身子,顺着白汭希怔楞的视线,透过单面玻璃,他看见一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车边还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曲逢南感觉到那人似乎在看他们。
等男人上车后,白汭希这才脸色发白地回头了,因为太过于投入地看沈垚,以致于他并未发现凑上来的曲逢南,扭头瞬间两人碰在一起,白汭希的额头撞在曲逢南下巴上,一声闷响后是两人的痛呼。
“怎么样?没撞坏吧?”曲逢南赶忙拉住白汭希捂额头的手,看着那处瞬间红起来,心疼地吹了几口气,“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碰一下就红成这样——嗐,还是怪我,没注意到你转过来了,回去就给你抹点消肿药。”
“不,不用了哥,只是看着红了,其实不疼的。”白汭希连忙制止住曲逢南,眼神却还抑制不住地往外面乱瞟。
“你认识他吗?”
“不!”白汭希猛地回头,“我不认识。”
曲逢南吓得一楞,缓了几秒才放轻声音,带着哄的意味,“好好好,不认识。”
白汭希也察觉到自己反应似乎过大了,连忙找补,半晌,他又说了声对不起,抓紧衣领的手有些发颤。
曲逢南对此很是不理解,心里带了些困惑,但目前的白汭希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他也就只能先放着。
车辆一路疾驰,在薄薄的黄昏里,车灯逐渐明亮。
今天的孙衡似乎也不是很顺利,曲逢南打开车锁,没来得及呼唤几声,孙衡就像是后面多了夺命鬼似的,三五步跑过来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曲逢南透过后视镜看着神色略微惊慌的孙衡,等对方彻底稳定了才开口问道:“怎么了?谁在后面追你啊?跑这么快,也不知道仔细看着路,不然这么大一个人摔了就丢脸了。”
孙衡擦擦不存在的虚汗,苦笑道:“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最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老板,偏偏他越来越热情,刚刚还想送我回家……”说着说着孙衡又是一阵后怕,往另一边车窗滑过去。
“你老板?你是撞破了他什么秘密吗?还不能面对了。”
孙衡这才发觉说多了,懊恼地一拍脑袋,连声求曲逢南不要追问了,他也不是故意发现的。
见两人都不禁问,曲逢南满腹狐疑,却也是笑笑不再说话。
回到家后曲逢南和孙父聊了会儿天,服侍完对方吃药解决生理问题,几人想着晚上去路边烧烤摊吃个夜宵,也算是回忆少年时期了。
吃完烧烤回到家已经是淩晨两点半。
孙衡可能是有心事,喝得最多,车还是白汭希开回来的。
曲逢南最近估摸没怎么休息,跟白汭希扶着孙衡回了家,送到床上后也有些犯困,刚才吃烧烤也喝了点酒,草草洗漱后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唯一没有喝酒的白汭希默默收拾残局,淩晨三点半,他给孙衡简单擦了擦上身后,抱着被子走到曲逢南身边。
看着熟睡的哥哥,白汭希难得地甜蜜一笑,曲逢南盖着的单薄毛毯被换成松软薄被子。白汭希也垫了一张毯子在旁边,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狭小的空间恰巧可以容纳他瘦弱的身体。
他今晚洗了三次澡,剩余不多的沐浴露已经告罄,反覆揉搓的皮肤泛起红色,他似乎不知道疼痛地用力,直到破皮出血了才肯停下。
蹲坐在沙发边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满目希望地看着他的神明。
曲逢南的手恰好垂落,隔着西装内衫的布料,白汭希既激动又痛恨自己的无耻,反覆挣紮之下,他终于是逃不过内心情愫的煎熬,在曲逢南手背留下很轻的一个吻。
“哥,我洗干净了。”
窗外钻进几丝光亮,孙衡迷迷糊糊地醒了,迷瞪了一会儿,被强烈的尿意催促着跑了厕所。
再回来时只看到沙发边上拱起的小鼓包,以及沙发上依旧熟睡的曲逢南。
昨晚因为偷看卓连默AI视频的事心里烦闷,不由地多喝了点,回来时的记忆模模糊糊的,现在醒了头还有些疼。
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多。
担心白汭希睡在地上着凉,孙衡轻手轻脚地把人抱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他钻进厨房煮粥和鸡蛋。
最近父亲的手术切口恢覆得不错,他打算买个轮椅让父亲出去溜达溜达,不然一直待在家里也不行,人没给病魔击倒,先把自己憋坏了。
可是他手上没钱,在卓连默身边干了也才不过两个月,工资也拿不到。当然,更不可能要去找曾流借,那两万都还没地方还呢。
思来想去,他萌生了兼职其他工作的心思,他看过了,买一个轮椅也用不了多少,出去干几天应该可以赚到。
忙活了好一阵,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曲逢南醒了,摸着去洗漱清醒,回来看到厨房里做早餐的孙衡,他先是一楞,紧接着是一阵心疼。
“这么早起来?”
孙衡恰巧正在盛鸡蛋,也就选了个不烫手的递给曲逢南,“七点得赶公交去上班,哥怎么不多睡会儿?还早呢。”
“今天约了见客户,得赶紧回酒店再看看方案。”曲逢南剥着鸡蛋,咬了一口后问了问白汭希最近的情况。
在听到孙衡口中的一切安好后,心底那份疑虑暂时埋深了。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记住后天下午去吃大餐哦。”曲逢南难得语气带了些活泼,笑着和孙衡告别。
孙衡回答记住了,目送曲逢南离开后,将早餐保温放置好就给护工打了电话。小希以后是要住酒店的了,他找护工也得再花一笔钱,更别提还要还债,一想到这里,孙衡感觉找兼职这件事不能再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