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不记得我了？
在医院待了将近半个月，孙衡还在等房东通知可以搬家的消息，而曲逢南因为工作原因，已经回去上班了。
父亲的最佳手术时间已经快到了，如果钱再凑不齐，过了最佳时间手术风险急剧增高不说，预后也会变得很差。
“小希，我出去一趟。”孙衡看着手机里日益减少的余额，心里更想要回在酒吧的工资。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果然不假。
“小希？”孙衡替父亲掖好被子，连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疑惑地走过去，看着白汭希呆楞的神情，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白汭希被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收起亮着屏幕的手机，一闪而过，似乎是微信聊天界面。只是白汭希动作太快了，孙衡并未看清楚内容。
“啊……二哥，怎么了？”
孙衡伸手摸了白汭希的额头，关心道：“怎么在发呆？”
“哦……嗯，我在看曾流他们的消息，二哥，我看曾流他家有处产业在招工，我想去试试。”
孙衡不赞同地皱眉，“什么工作，累不累？在哪做？”
“目前……还不清楚。”
“不行，即使他是你的高中同学，也要有防备心。”
白汭希知道，孙衡是之前那件事留下来的阴影，他坐直身子，仰头看着孙衡，“二哥，我没事的了，曾流……嗯，他可信。”说这话时，白汭希声音变得很轻，没有一丝感情。
“好了，不管怎样，今天二哥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医院待着，不要乱跑。”
白汭希似乎还想挣紮一下，但见孙衡如此笃定，他嗫嚅着，最终还是垂下脑袋，微微点头。
“我很快回来。”
孙衡赶到酒吧的时候，这里依旧繁忙热闹，这间酒吧伫立在偏僻荒凉的土地上，说它是孤村之上的兰若寺也不为过。
今天运气好，孙衡一进去就找到了老板，本以为这人会比管理更公正，没想到同样是咄咄逼人，一分不给不说，竟然还要孙衡赔偿他那包厢的维修费！
这下孙衡是彻底忍不住了，回了一句做梦去吧，转身就要走，没想到酒吧老板倒是不依不挠起来。
按理说身为老板，根本不会跟他这个小员工计较，不料，酒吧老板突然抓住孙衡的后领，看那样子，是不愿意让人离开。
孙衡下意识回手推了一把，酒吧老板脾气蹭地爆发，呵斥一声喊来两个保安，推推搡搡地将孙衡逼至走廊旁边的工具房。
孙衡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也就忍气吞声试图讲道理，没想到对方步步紧逼，一行人争执的声音也就大了许多，甚至隐隐有要动手的趋势。
“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不能无故拖欠或克扣劳动者工资。”
忽然，一道矜贵优雅的声音响起，吐字清晰，但力道弱了不少。不轻不重，内容却又十分有力量，孙衡等人没了争吵，转头望去。
来人轻声咳了几下，施施然走了出来，“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也说得清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性付清劳动者工资。”
这人出现得突然，里面四人都楞住了。
更明显的是孙衡，他的身子不由地往后退了几步，但那人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随着步伐移动，一步一步，缓慢走近。
“即使仅工作1天，也必须支付工资。拖欠工资达到一定标准即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说完，那人微笑着看向酒吧老板，语气竟然有几分温和，“刚才看热闹，想拍照不小心点录视频了，声音还挺大。”说着，男人摇晃手机，这下，温和语气瞬间有几分森森然。
“你是谁啊你！多管闲事！”酒吧老板见好事被打破，不由地多打量了几眼。
来人面容秀美，气质非凡矜贵，但步伐缓慢，手腕缠着白色绷带，行走时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诶呀呀，也不知道刚才那样算不算威胁？”见几人看向自己，来人笑得眼尾微微翘起，灿若鲜妍海棠。
“你你你……”酒吧老板气急，整张脸都憋红了。此时，身后一个人凑上前来低语几句，酒吧老板面色瞬间变了，似是不可思议，又像是不敢相信，嚣张气焰倏地低了。
孙衡看着这一场急剧变化，疑惑的目光在双方来回打量，他忽然也不太想要工资了，一股莫名的畏惧令他不断后退，直至后背靠上冰冷墙壁。
酒吧老板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圈，不得不作罢，对着孙衡阴阳了几句后，轻蔑地说，一会儿自己去找管理结工资。
没想到竟然真的拿到了钱，孙衡还有些虚幻感。
等真正从管理手里接过那个纸袋后，他心下大喜，擡头一看，那人竟然还跟在后面。
受人有恩的感激与幽暗生长的恐惧交杂，孙衡仔细观察，发现只有男人单独跟着，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上前道谢。
若不是有这人，他根本不能要回工资，一开始就没抱希望的，但现在……
“谢谢你。”孙衡真诚道，见方才这人说得有理有据，心里不由地佩服其口才，于是又问道，“你好厉害，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编的。”
“啊？”孙衡语结，“那你不怕他……”
“你听出来是假的了吗？”
孙衡摇头。
“那他肯定也听不出来。”男人又笑了，看孙衡时，表情依旧寡淡，唯独一双眼睛里情绪变化曲折，于是笑眯眯地问了一句，“还记得我吗？”
孙衡疑惑地嗯了一声，擡眼对上男人波光潋灩的眸子，心下咯噔一跳，眼神闪躲，糊弄一声，似乎并无印象。
这下轮到男人有怨言了，他往前走了几步，逼近孙衡，强行笑着问：“真不记得我了？”
孙衡状作陷入思考，片刻后，他佯装尴尬地摇头。
“嗯哼？”秀美男人舌尖抵上齿面，逐步逼近，“一点印象都没有？”
男人双手搭在孙衡身后的墙面，凭借身高优势缓慢凑近孙衡。呼吸的气息都落在孙衡的面上，这么近，几乎可以让孙衡看清瞳孔的颜色。
不知为何，男人的瞳孔是幽深的海蓝色，身上浅色衬衫有些松垮，靠近时可以看到领口延伸的线条。
避无可避，孙衡歪开脸，不得已点头。
再不承认，这人都要亲上来了。
见孙衡记起来了，男人也就退开，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姓卓，叫我连默就好。”
“嗯……你的伤？”孙衡眼神飘忽，看见男人皓月白色的手腕，轻柔的纱布跟雪一般，但与男人肤色相比还逊色了。
孙衡记起来，眼前这人那晚手脚全是血。
“差不多快好了。”卓连默举起双手，袖子滑落，露出手腕。
“哦，那就好。”两人之间是彻彻底底的陌生人，聊天氛围还是生硬。孙衡抓耳挠腮也没想到什么聊天内容，也就礼貌再次道谢，并表达了要离开。
卓连默似乎也没想留他，笑着让开出路。
当孙衡推开玻璃门时，夏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卓连默看着逆光的背影，心下一动，顺着孙衡打开的门出了酒吧。
“怎么了？”孙衡放开门把手，待门缓慢回到原位后，他看着追出来的卓连默问道。
卓连默定定地看了孙衡一眼，摇头。
见孙衡又准备离开，他赶忙追问道：“你很需要工作吗？”
孙衡一时不知道卓连默用意如何，但不愿过多纠缠，只想赶紧送走对方，便大大方方承认道：“最近家里有点困难，嗯，挺想找到工作的。”
卓连默长长地哦了一声，白色的光线照在他柔软的发丝上，泛起金光。
“我这里有一个工作机会，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卓连默笑起来很漂亮，温和、惊艳，像一株开在湿热阴天里的红山茶。
“工作？”孙衡皱眉，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正经工作，我是老板。”卓连默笑着解释，“我是玩互联网的，有点粉丝，最近想拍些网剧赚钱，身边缺个助理帮忙搬东西拿包，我看你体格不错，就想问问你的意愿。”
一听是当网红的，孙衡就觉得不切实际，他很少接触这个，总觉得这些都不是什么踏实工作。
迟疑不决之时，卓连默看出来他的犹豫，接着循循善诱：“工资可能不高，一个月暂定四千五……但是别担心，等我赚钱了可以给你加薪。”
卓连默眯起眼睛笑时当真充满欺骗性，再加上三言两语直击孙衡软肋，不过几句话诱惑，孙衡从一开始的逃避慢慢变了态度，开始思考话里的可信度。
为了将人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卓连默紧追其后，“你可以多想想，我回去让我的生活助理模拟一份合同，可以先发你看看，到时候确定就可以直接上班。对了，工资月结，从不拖欠。”
孙衡实实在在地被引诱到了，于是他接着问是否可以预支工资，这话带着几分心虚，但父亲的手术又实在不能拖，便只能厚着脸皮说出口。
心虚时面部有所表现，此时此刻，孙衡两颊泛起红晕。在这张被晒得有些发黑的俊脸上，这一份异样透露了几分独特韵味。
卓连默喉结滚动，声音发干，他忽然觉得这天气太热了。
“当然可以。”卓连默的回答丝毫不拖泥带水。